第003章
太子殿下在說話
這聲奶呼呼的哭訴在蘇玉冰腦子裡轉了一圈,她的腳步越來越快。
正殿的門半敞著,蘇玉冰剛走到門檻前兩步遠,一隻手橫著伸過來,直接攔住了她的路。
“站住!”
領班嬤嬤錢氏圓臉闊腮,穿著靛藍色的掌事嬤嬤服,頭發梳得一絲不苟。她上下打量了蘇玉冰一眼,眉頭擰起來。
“哪來的?”
“回嬤嬤的話,奴婢蘇玉冰,昨日分到毓慶宮的灑掃宮女。”蘇玉冰低眉垂首,聲音規規矩矩。
錢嬤嬤“哦”了一聲,臉上沒什麼表情。
“灑掃的?那你上正殿來做什麼?”
“奴婢聽見太子殿下在哭,想著過來看看有沒有能幫忙的地方。”
“幫忙?”錢嬤嬤的眉毛往上挑了挑,聲音也拔高了半寸,“太醫院四位禦醫都沒轍的事,你一個灑掃宮女能幫什麼忙?”
蘇玉冰沒吭聲。
錢嬤嬤冷冷掃了她一眼:“正殿是太子殿下的寢居,閒雜宮人不許靠近。回你的雜物房去,別添亂。”
“是,奴婢告退。”
蘇玉冰退後兩步,轉身往回走。
走了五步,係統彈幕又開始刷屏。
“目標嬰兒疼痛指數上升至8/10。情緒值降至危險區間。預警:長時間高強度哭泣可能導致嬰兒脫水及聲帶損傷。”
正殿裡傳來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哭。
緊接著是錢嬤嬤慌慌張張的聲音:“抱緊了抱緊了!別鬆手!殿下怎麼又吐奶了?快擦!”
蘇玉冰停住腳。
她沒往回走,但也沒離開。
她站在回廊拐角處,背靠著朱紅柱子,側耳聽著正殿的動靜。
正殿的門沒關嚴,裡頭的聲音斷斷續續飄出來。
“王嬤嬤你抱!李嬤嬤去熱奶!”
“嬤嬤,殿下又踢被子了,腳露在外頭了。”
“趕緊裹好!著了寒可怎麼得了!”
蘇玉冰靠著柱子,在心裡問係統:“他一直在說胸悶?”
“是。最近十五分鐘內,目標嬰兒重複表達'胸悶'相關語義二十三次。關鍵詞提取:悶、太緊。”
蘇玉冰皺起眉。
悶,太緊,繈褓。
她在腦子裡把這幾個關鍵詞串了一遍。
方才她被錢嬤嬤攔在門外的時候,餘光掃了一眼正殿裡的情形。黃花梨木的搖床上那一團明黃色格外紮眼,裹得嚴嚴實實的,隻露出一張小臉。
明黃色的禦用繈褓。
皇太子的繈褓是內務府繡作坊趕製的,明黃緞麵,金線繡龍紋。這是規製,皇子用的東西必須彰顯皇家威儀。
繈褓!
蘇玉冰眼神一動。
金線繡花的布料,外麵看著光鮮華貴,可下人們怕凍著太子,就包的嚴實了些。
可嬰兒本就想活動,太緊反而不好。
偏偏這些嬤嬤們隻顧著裹緊、裹嚴,生怕太子殿下著涼,越裹越緊,殿下越覺得悶。
蘇玉冰閉了閉眼。
係統裡那道軟糯的嬰兒音又冒出來了,這回哭累了,聲音又小又啞。
“不裹了……求求你們不裹了……胸好悶……”
蘇玉冰的手攥緊了。
正殿方向突然傳來沉穩的腳步聲。不是宮女太監的碎步,是硬底皂靴踩在金磚上的聲響,一步一步,沉而有力。
錢嬤嬤的聲音驟然拔高,帶著明顯的驚惶:“萬歲爺!”
正殿裡嘩啦啦跪倒一片。
“起來。”
男人的聲音低沉,隻有兩個字,壓迫感卻重得能讓人喘不過氣。
蘇玉冰心頭一跳。
康熙。
她沒動,依舊站在拐角處。
正殿裡的對話順著門縫傳出來。
“哭了多久了?”康熙問。
“回……回萬歲爺,從寅時到現在,斷斷續續有兩個多時辰了。”錢嬤嬤的聲音在發抖。
“太醫怎麼說?”
“太醫把了脈,說殿下身子並無大恙,許是受了驚,開了安神方子。”
“方子喂了?”
“喂了。殿下不肯喝,喂進去又吐了出來。”
沉默。
蘇玉冰在心裡想象著康熙此刻的臉色,應該相當精彩。
係統適時彈出一行小字:“檢測到高壓氣場生物體靠近目標嬰兒。目標嬰兒恐懼值上升。”
果然,太子的哭聲又尖了起來。
嬰語翻譯同步跟上:“嗚嗚嗚!胸悶!好大的聲音!好凶!本太子害怕!”
蘇玉冰嘴角抽了抽,好大的聲音,好凶。
這是在說他親爹呢。
正殿裡,康熙的聲音又響了,比方才更冷了三分。
“四位太醫,把不出病因。三撥嬤嬤,哄不住一個孩子。朕養你們,是吃乾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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