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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專家看不起說書人,準備當場打假

晚八點。

市局宣傳科臨時騰出來的單人播音室。

中央空調的百葉窗積了層灰,吹出來的冷風帶著股子經年的陳舊黴味,直往沈淵的後脖頸子灌。

他縮了縮肩膀。

剛吃完食堂那頓紅燒鯉魚,胃裡頭撐得直往上反酸水。

沈淵靠在那張掉皮的黑色轉椅上,身子往後一仰。

椅子底下的生鏽彈簧發出一聲拉長的“嘎吱”慘叫。

他拿了根塑料牙簽,眯著眼睛摳剔著右邊後槽牙裡卡住的魚刺。

“嘶……這大師傅做魚,鱗都不刮乾淨。”

他碎碎念著,把帶血絲的牙簽吐進腳邊的鐵皮垃圾桶裡,發出當啷一聲脆響。

掛鐘的秒針哢噠哢噠跳到十二的位置。

八點整。

沈淵收起那副吊兒郎當的坐相,手肘撐上粗糙的複合木桌麵。

手指搭上調音台的推子,往上一推。

攝像頭紅燈閃爍。

電腦屏幕瞬間被花花綠綠的特效糊滿了。

密密麻麻的白色彈幕像發大水一樣,順著黑色的顯示器往下滾。

盯兩眼就讓人瞳孔發酸。

“沈神開播了!前排兜售瓜子礦泉水!”

“昨晚沒看夠啊,今天繼續講密室不?”

沈淵清了清嗓子,喉結上下滑動兩下。

“密室那點破事昨晚透乾淨了,今兒咱們換換口味。”

他指肚蹭了蹭麥克風上的黑色海綿套,發出沙沙的摩擦聲。

“講個連環剝皮案裡的……”

話音還沒落,話茬就被硬生生掐斷了。

屏幕正中央。

一條刺眼的金色加粗彈幕,像塊大石頭一樣砸進水池子裡。

死死糊在所有畫麵的最上層。

ID旁邊掛著個亮閃閃的官方黃V認證。

【省廳犯罪心理學特聘專家-秦銳】。

“主播少拿巴納姆效應在這兒忽悠網民,你所謂的犯罪畫像,純屬毫無邏輯的主觀臆斷。”

沈淵愣了一下,眨巴了兩下眼睛。

一牆之隔的市局監控室裡。

燈管閃著慘白的光,屋裡彌漫著散不去的煙油子味。

秦銳端端正正地坐在電腦前頭。

深灰色的西裝外套連個褶子都沒有,領帶打得死緊,勒住他那發白的喉結。

他伸手推了下鼻梁上的金絲眼鏡。

十個手指頭在機械鍵盤上運指如飛。

劈裡啪啦的敲擊聲像暴雨砸在鐵皮屋頂上。

雷鳴大馬金刀地跨坐在後頭的折疊椅上,嘴裡斜叼著半根揉爛的紅塔山。

沒點火,煙嘴都快被他咬成爛棉花套子了。

“這書呆子,打字速度倒是不慢。”

老雷翻了個白眼,從鼻孔裡噴出一股子濁氣。

沐清雪靠著冰涼的瓷磚牆壁,雙臂環抱。

戰術靴的腳尖在地磚上有一搭沒一搭地叩著。

那雙桃花眼冷冰冰地盯著秦銳的後腦勺。

“砸場子砸到自己人頭上,這省廳的人腦子長包了。”

她壓低嗓子吐槽。

秦銳根本不搭理身後這倆基層刑警。

他現在眼裡隻有屏幕裡那個故弄玄虛的騙子。

鍵盤敲得震天響,一條接一條生澀拗口的彈幕往外甩。

“你對嫌疑人應激反應的描述,完全忽視了馬基雅維利主義人格的基線偏離!”

“別拿洛卡德交換原理套用在犯罪心理上,你的理論連最基礎的MMPI量表數據支撐都沒有。”

“建議平台立刻封禁這種傳播偽科學的斂財直播間!”

直播間裡的水友全傻眼了。

平時大半夜看懸疑檔的,誰懂這些繞口的學術名詞。

“這誰啊?跑沈神地盤上裝大尾巴狼來了?”

“帶黃V的專家!我去,官方下場打假了?這瓜保熟嗎?”

“看不懂這些詞,但我大受震撼。沈神是不是遇到硬茬了?”

節奏帶得飛起。

原本和諧的彈幕瞬間劈成兩半,看熱鬨不嫌事大的網民開始瘋狂起哄。

刷禮物的特效都停了,全盯著屏幕等沈淵接招。

宣傳科的播音室裡。

沈淵看著滿屏被帶偏的彈幕,眼角微微抽搐了兩下。

這孫子有病吧?

大半夜不睡覺,跑我這來拽文背詞典來了?

他沒發火,也沒拍桌子罵娘。

反倒是不慌不忙地往後一靠,伸手摸過桌角那個印著老中醫廣告的陶瓷保溫杯。

擰開蓋子,熱氣蒸騰起來,糊了半片屏幕。

沈淵吹了吹麵上飄著的胖大海,慢吞吞地喝了一大口。

溫水順著食道滑下去,暖了暖撐得發脹的胃。

他把杯子磕回木頭桌麵上,發出一聲悶響。

“這位掛著省廳牌子的秦大專家。”

沈淵重新湊近麥克風,嗓音被電容麥處理過,帶著股子低沉的磁性。

“你這鍵盤敲得,我隔著屏幕都替你手疼。”

他鼠標在後台點了幾下,光標精準地懸停在那個黃V認證的ID上。

右鍵點開,拉出一個連麥邀請的選項菜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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