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天中午,我穿好繡鞋下樓去吃飯。
才走到廳裡,我就怔了一下。
桌邊已經坐了不少人,席麵也早就開了。
沈宜姝拍了拍身旁的空位,衝我笑:“過來呀,宜寧。”
我慢慢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
“父親,母親。”
母親朝我笑笑:“還以為你還沒起,就沒特意叫你。小陸他們你都認得,我就不多說了,快吃吧。”
我抬眼一掃。
陸驍坐在對麵,神情淡淡,手裡正替沈宜姝剝蝦。
蕭景恒也沒閒著,在旁邊給她夾菜添碗。
兩個人看著平靜,實則像在較勁。
偏偏沈宜姝神色不動,仿佛早就習慣了。
直到父親輕咳一聲,打破了這桌上的暗潮。
“你去南邊書院遊學的事,準備得怎麼樣了?”
這話一出,飯桌上頓時安靜下來。
我也有些意外,抬頭看向沈宜姝。
她停了一下,避開陸驍和蕭景恒的目光,語氣平平:“我仔細想過了,還是不去了。”
父親當即沉下臉。
“胡鬨。該替你打點的我都打點好了,你現在一句不去就算了?你知不知道這個機會有多難得?那邊的先生——”
沈宜姝皺了皺眉,抿著唇沒說話。
像是遲疑,也像是在權衡。
桌邊另外幾人的神色也跟著繃緊了。
這時,蕭景恒忽然笑了一聲,語氣輕飄飄的。
“伯父,她既然不想去,換個人去不就好了。這樣也省得為難。”
他剛說完,陸驍就掀起眼,看向了我。
從我進門到現在,這是他第一次真正拿正眼看我。
那意思再明顯不過。
父親皺起眉頭,還沒開口,陸驍已經懶懶接了下去。
“是啊,讓沈宜寧去也行。”
我看著他們,忽然想起書裡這一段。
那上麵寫得很清楚。
他們明知道我膽子小,也不喜歡一個人去遠處求學。現在提我,不過是等著我開口拒絕。
隻要我和沈宜姝都不肯去,這件事就不算隻是沈宜姝一個人的錯。
我還記得書裡那句帶刺的話。
說這兩個人明明恨姐姐恨得要命,到頭來卻還是繞著她轉。
說白了,不過是怨那輪高高掛著的明月,不肯隻照著他們。
桌上所有視線都落了過來。
母親遲疑著開口:“可宜寧她……”
我腦中卻又閃過前一天想起的後文。
書裡說,沈宜寧已經把自己縮起來了,可後麵還有更厲害的人沒出場。
還說,這時候隻要離這群人遠一點就夠了,何必繼續陷在這裡頭。
我安靜了幾息,點了點頭。
“好,我去。”
這三個字一落,整桌都像是僵住了。
沈宜姝立刻皺眉看我,顯然沒想到我會答應。
“你……”
父親卻已經沉聲定下了這件事。
“那就這麼辦。我讓人去給你備文牒,剩下的行卷一會兒拿給你。”
我輕輕笑了一下:“好。”
收回視線時,我正好撞上陸驍的眼。
他那雙黑眸裡情緒晦暗,看不太分明。
不過很快,他就把目光移開了。
倒是蕭景恒,唇邊的笑意淡了些,一手撐著下巴,若有所思地看著我。
這一頓飯,吃得格外古怪。
可真正把決定說出口之後,我反而鬆快了不少。
飯後我去父親書房取了一部分文書,拿了東西正準備回房,卻聽見樓下傳來他們說話的聲音。
蕭景恒先開了口。
“你不打算勸勸她?”
沈宜姝的語氣很篤定。
“沒什麼可勸的。她無非是這陣子心裡不舒服,在鬨性子罷了。我還不了解她?她小時候連春日踏青都不願意去,更別提一個人出門遊學了。”
“不舒服?”陸驍隨口問了一句,“她為什麼不舒服?”
沈宜姝像是覺得可笑,輕輕嗤了一聲。
“你還問得出口?”
安靜了片刻後,陸驍也低低笑了。
“那你呢,沈宜姝。你有沒有不痛快?”
那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幾分纏綿。
是我從沒在他口中聽過的溫柔。
我沒繼續聽下去,也沒等沈宜姝回話,直接轉身回了房。
我隨身的小匣子裡,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多了許多陌生的便條。
有些還是從前那批人,打著問姐姐的名頭送來的。
也有一些,是我答應去遊學之後,突然冒出來的。
我一張張翻過去,隻覺得荒唐。
有人問我,是不是真的要走。
有人問我準備去哪兒。
還有人寫得像是不經意,可每一句都在試探。
仿佛我這個人,忽然就值得他們多看一眼了。
我又拆開最上麵新送來的帖子。
上頭是姐姐留下的一句話。
“真要去遊學?有這個必要嗎?”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都沒動。
書裡沒有這句話。
可她會這麼說,我一點都不覺得奇怪。
她不信我會離開。
也不信我真的敢走。
我把帖子放回匣子裡,重新合上了蓋子。
接下來的幾天,我一直在收拾出門要用的文書,隻等事情全部辦齊。
轉眼就到了姐姐生辰。
府中照舊設宴,來的人不少。
我還是和從前一樣,陪她切了壽糕,又替席上的人斟過酒,這才悄悄退到一旁。
滿堂的人都圍著她說笑。
我站在角落裡,看了一會兒,困意就上來了,忍不住打了個哈欠,心裡隻想著什麼時候離開最不惹眼。
沒過多久,就有人提議玩藏人尋人的遊戲。
姐姐今日是主角,自然笑著答應。
話音一落,那些公子小姐便四散開來,各自去找地方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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