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他連做人的資格都賣了
光幕沒有給任何人喘息的時間。
林風的聲音在全大海的腦海中響起,語調壓得很低,低到不像是在做盤點,倒像是在念悼詞。
“大熊答應了薩坦聖的全部條件。從那一刻起,他的身體就不再屬於自己了。”
畫麵一幀幀推進。
貝加龐克的實驗室裡,大熊躺在巨大的手術台上。
貝加龐克站在一旁,手術刀懸在半空,遲遲沒有落下。
老科學家的手在抖。
“大熊,你真的想好了?這一刀下去,你的雙腿就徹底沒了。不是受傷,不是殘疾,是從生物學意義上被移除。換上去的東西能讓你跑得更快、跳得更高,但再也感受不到腳底踩在泥土上的溫度。”
大熊翻了一頁聖經。
“波妮的病,治到哪一步了?”
貝加龐克沉默了三秒。
“第二階段。”
“那就繼續。”
手術刀落下。
光幕的畫麵跳切。
第二次手術。大熊的雙臂被打開,肌肉纖維之間塞入了密密麻麻的合金管線。
第三次。胸腔。心臟旁邊多了一個鈦合金泵。
第四次。脊椎。
第五次。
第六次。
每一次手術之間,光幕都會插入一段波妮的畫麵。
小女孩坐在窗邊,臉上的青色石塊又少了一些。
她對著鏡子摸自己的臉頰,笑了。
然後畫麵切回手術台。大熊身上屬於人類的部分又少了一塊。
林風沒有解說。
不需要解說。
畫麵本身就是最鋒利的刀。
……
全大海安靜了。
之前凱多被當跳繩掄的時候,所有人笑得前仰後合。
麵子果實的時候,連大將都繃不住。
現在沒人笑得出來。
風車村碼頭上,路飛蹲在船頭,兩隻手抱著膝蓋。
他不太懂什麼叫“抹除自我意識”,但他看懂了那些手術的畫麵。
一個人把自己的胳膊、腿、心臟、骨頭,一樣一樣交出去。
換一個小女孩能曬太陽。
“這個大叔……好厲害。”路飛的聲音悶悶的。
他說不出更複雜的話,但牙關咬得很緊。
……
光幕上的畫麵繼續推進。
大熊的第七次手術,最後一次。
貝加龐克站在控製台前,屏幕上跳動著大熊的腦電波數據。這是最後一步:意識清除。
按下那個按鈕,大熊就不再是大熊了。
不會記得波妮。不會記得革命軍。
不會記得自己為什麼要捧著那本聖經。
他會變成一台機器。一台聽話的、打不壞的、永遠不會反抗命令的機器。
貝加龐克的手懸在按鈕上方。
“大熊。你還有什麼想說的嗎?”
大熊合上聖經。那本聖經的封皮已經磨得起毛了,書脊處縫了又縫,用的是粗糙的麻線,一看就是自己動手補的。
“貝加龐克先生。”
“嗯。”
“尼卡……太陽神尼卡,真的存在嗎?”
貝加龐克推了推護目鏡,沒有回答。
大熊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我小時候在索爾貝王國長大。”
“那時候頭上有天龍人,底下有貪官,老百姓的命不如一條魚。”
“我娘臨死前跟我說,總有一天,太陽神尼卡會回來。他回來的那天,鼓聲會響遍整片大海,所有受苦的人都會笑著跳起舞。"
大熊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左手已經是金屬的了,隻有右手還保留著血肉。掌心那塊粉色的肉墊,是他作為人類的最後一個標誌。
“我不知道尼卡在不在,但波妮在。她活著,就夠了。”
大熊抬起頭,對貝加龐克笑了笑。
“開始吧。”
貝加龐克把護目鏡摘了下來。
他那雙見慣了原子結構和基因序列的眼睛裡,淚光翻湧。
老科學家按下了按鈕。
大熊的眼睛空了。
不是閉上,是空了。瞳孔還在,光還能照進去,但裡麵那個人走了。
聖經從手中滑落,啪地摔在地板上。
貝加龐克彎腰撿起那本聖經,抱在懷裡。
他轉過身,背對著手術台,肩膀在抖。
林風的聲音在這裡響了。
隻有一句話。
“他信了一輩子的神,沒能救他。但幾十年後,那個吃了尼卡果實的東海少年,替他的女兒,把鼓敲響了。”
光幕畫麵最後定格,是大熊按下按鈕前最後那個笑容。
眼睛彎著,嘴角咧開,笨拙又溫暖,和他抱著嬰兒波妮時一模一樣。
……
香波地群島,某間酒館門口。
波妮跪在地上。
她已經哭不出聲了。眼淚還在流,但嗓子啞了,隻能發出斷斷續續的氣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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