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李清荷偏頭看了春鳶一眼。
春鳶立刻低下頭退了出去,屋裡隻剩她和晏淮臨。
晏淮臨站在門外,青灰外袍上的血痕又洇開了新的一片,扶著門框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泛白。
她走過去在他麵前站定,凝著他蒼白的臉,語氣嘲諷。
“站在這兒做什麼?等我看你可憐?”
話落,她猛地抬手推在他胸口。
他沒防備,整個人往後仰,從台階上摔了下去。
脊背砸在青磚地麵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傷口被震裂了,血迅速洇透外袍在磚縫裡漫開。
他摔在地上,掙紮著半撐起身子望李清荷,那雙瑞鳳眼疼得渙散了一瞬,又重新聚攏。
她站在門內,居高臨下看著他:“摔這一下疼嗎?”
“你當初把我綁在破廟裡三天三夜的時候,我比這疼一萬倍。”
晏淮臨慢慢撐著地麵起身。
他挺直脊背站在她麵前,一寸寸矮下去,直至雙膝觸地。
青磚粗糲,碾過舊傷他的膝蓋,他卻仰頭望著李清荷,膝行上第一個台階。
“清荷,你死以後我才知道愛你,是我糊塗。”
他話音未停,步履亦未停,眼底燃燒的灼痛,燙得她腳底生根,移不開步子。
“我沒有和柳書眠在一起,我放過了她,卻沒放過我自己,你去世後我再沒看過她哪怕一眼。”
膝蓋抬起磕上棱角,他聲音沉了下去。
“我本想追隨你,為你殉情,匕首送入心臟,我卻還活著。”
“我想,那定是你不願見我,要我活著贖罪。”
“所以我辭了官、落了發,我在佛前求了四十年,隻求與你來生相見,我願用我半生光陰,換你平安無憂。”
他終於停在她腳邊,仰起瘦削的臉落下一滴淚。
“我求到了,你回來了,可我卻晚了許多,沒來得及補償,便又讓你……那麼恨我。”
他伸手攬過李清荷的雙腿,靠著她,肩膀聳動。
她站在原地,說不清心裡什麼滋味。
恨嗎?愛嗎?感動嗎?
好像統統都沒有。
如今她重生了,晏淮臨回複前世的記憶,才勉強有機會與她說這些。
可重生這種神乎其神的事,誰都能遇到嗎?她又能重生幾次?
倘若她死在前世,沒有今生,晏淮臨所做的一切,說得再怎麼天花亂墜也不過是自我感動。
傷害就是傷害,前生今世,他都彌補不了。
李清荷低頭看著他,他今日沒梳發髻,墨發披散沾著草屑,狼狽得不像那個權傾朝野的首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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