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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當晚,陛下為李清荷和晏淮臨賜婚的消息傳遍京城。

春鳶紅著眼眶為她梳洗,搖晃的水麵上映出她的臉,蒼白,浮腫,嘴角撕裂的傷口還沒結痂。

梳洗完畢,她穿好衣服,門外傳來通報。

“公主,陛下來了。”

李清荷起身跪迎。殿門被推開,皇帝大步走進來,春鳶慌忙退了出去。

門合上,燭火搖了一搖。

皇帝站在她麵前,低頭看著她,聲音沙啞:“清荷,你在怪朕。”

“怪朕明知綁你的那些人不是山匪,卻不能為你做主,怪朕明知你厭惡晏淮臨,卻不得不下賜婚聖旨,清荷,朕沒辦法。”

李清荷的頭更低,眼淚猝不及防砸在青磚上,喉間發苦:“皇兄,臣妹明白。”

皇帝伸出手,將她扶了起來,眼底滿是心疼。

“清荷,你放心,朕絕不會強迫你做自己不愛做的事,穆家的人還有三日便到京城,屆時,朕便安排你跟他們走,離開京城。”

她猛地抬頭,眼淚還掛在臉上:“可是皇兄,賜婚聖旨已經下了。滿朝文武都聽見了,百姓都知道了。臣妹若是走了,皇兄如何交代?”

皇帝抬手,像小時候一樣撫過她的頭。

“傻妹妹,那聖旨是招晏淮臨為駙馬,卻沒說,一定是你的駙馬。”

“當時宮門外百官跪請、萬民圍觀,誰都以為朕指的是你。晏淮臨自己也是這麼以為的。”

他偏過頭看著李清荷,眼含疼惜和隱忍:“皇室想要嫁給晏淮臨的公主不止一位,待他和別人拜堂成親,你也跟著穆家人離開,他就算不願意也不能拿你怎麼樣了。”

說完,皇帝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轉身走了。

殿門合上,夜風灌進來,李清荷心底那口淤結的氣,終於鬆了半分。

翌日清晨,春鳶正在替她梳頭。

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沒有通報,沒有太監唱名,門被人猛地從外麵推開。

晏淮臨跨過門檻,走了進來。

春鳶擋在她麵前,聲音發顫:“晏大人,你怎敢私闖公主的寢殿?還不快退出去!”

他淡淡瞥了春鳶一眼:“出去。”

春鳶還要爭論,李清荷拉住她的手,搖了搖頭,她不得已咬著嘴唇退了出去。

晏淮臨走到李清荷身後,拿起梳子。

她沒有回頭,銅鏡裡映出他的臉,眉目低垂,看不清表情。

“晏大人,你大清早地不去上朝,闖進本宮寢殿,就是為了替本宮梳頭?”

他沒有回答,站在她身後,一下一下地替她梳頭,力道不重不輕,倒恍惚讓她以為回到了前世新婚燕爾時。

“微臣昨夜做了一個夢。”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像從喉嚨裡碾出來的。

“夢見公主躺在血泊裡,微臣站在三步開外,怎麼也無法靠近。”

李清荷猛地攥緊了桌沿。

他頓了頓,又說:“還夢見公主有了身孕,微臣很歡喜,可孩子沒了,一次,兩次,三次……”

“每一次,微臣都眼睜睜看著,可腳卻像釘在地上,動不了。”

銅鏡裡,他的手停在她發間,指節泛白。

“微臣驚醒之後,心口疼了一夜,天不亮就候在宮門外,方才見了公主才安心。”

晏淮臨抬起眼,銅鏡裡他的目光與李清荷撞在一起:“微臣不知道為什麼做這樣的夢,但微臣不想再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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