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臭女3
第二天,她被一輛農用三輪車拉走了。
顛簸了四個小時,到了縣城邊緣。
廠子很大。
門口站著兩個穿保安製服的男人,叼著煙,眼睛在她身上掃了一圈,像在估價。
"新來的?"其中一個問。
"嗯。"
"叫什麼?"
"臭女。"
兩個保安對視一眼,然後笑了。
"臭女?這他媽什麼名?"
陳書穎低著頭,沒說話。
她被帶進廠子,穿過一排排廠房。
最後停在一棟灰色的樓前。
"三樓,宿舍。"帶她的人扔給她一把鑰匙,"明天六點,車間報到。
遲到一分鐘,扣半天工資。"
她接過鑰匙,爬上三樓。
宿舍是八人間,上下鋪,鐵架子床。
屋裡已經住了七個人,看到她進來,目光齊刷刷地掃過來。
"新來的?"
"嗯。"
"叫什麼?"
"臭女。"
屋裡安靜了一秒,然後爆發出笑聲。
不是一個人,是七個人同時笑。
"臭女?!"
"我操,這爹媽得多恨她?"
"確實臭,你們聞聞,一股子豬圈味!"
她站在門口,手裡攥著鑰匙。
但陳書穎沒反駁,沒生氣,隻是低著頭,找到自己的鋪位。
她爬上去,把自己蜷成一團。
至少,她告訴自己,至少這裡沒有鐮刀,沒有耀祖的石頭,沒有男人的木棍。
至少,這裡是一個新的開始。
可她錯了。
工廠是另一片更窒息的泥沼。
第一天進車間,她被分配到流水線末端,負責給玩具娃娃縫頭發。
她的手指粗糲,被針紮了無數次,染紅了白色的娃娃頭皮。
線長罵她"笨手笨腳,豬都比你強",她低著頭,說"對不起"。
第二天,她加快了速度,但縫歪了三個娃娃的眼睛。
第三天,線長走過來,把三個娃娃摔在她臉上。
"你他媽瞎?這眼睛是歪的!客戶能要?賠錢!"
她沒賠錢。
賠不起。
工資還沒發,她身上隻有從家裡帶來的十三塊錢。
線長扣了她當天的飯票。
流水線的速度是固定的,她跟不上,就加班,加到深夜,加到眼睛發花,加到手指麻木。
她告訴自己,沒關係。
她還依稀記得自己是陳書穎。
龍國頂尖商學院畢業,二十六歲執掌百億集團,商業奇才,江城首富。
這種小廠子,這種低端流水線,她隨便動動腦子,就能混出頭。
她能看懂報表,能分析市場,能談判,能布局。
這些技能,隨便拿出一樣,都能讓她在這裡脫穎而出。
她等待機會。
機會來了。
車間主任來巡查,線長陪著笑臉,介紹生產情況。
她站在流水線末端,聽到主任抱怨"最近訂單少,客戶投訴多,利潤率下降"。
陳書穎突然抬起頭,道:
"主任,如果調整一下工序,把縫頭發和質檢合並,能減少百分之十五的返工率。"
車間主任愣了一下,看向她。
"你說什麼?"
她重複了一遍,還補充了具體的操作方案。
這是她觀察了三天得出的結論,簡單,有效,幾乎零成本。
車間主任看著她,眼神慢慢變得玩味。
"你叫什麼?"
"臭女。"
"臭女……"主任念了一遍,"名字挺特別的,晚點來我辦公室,詳細說說你的方案。"
陳書穎點頭,心裡湧起一絲光亮。
下班後,她去了主任辦公室。
裡麵隻有一張辦公桌和一把皮椅。
主任坐在椅子裡,看到她進來,笑了笑。
"把門關上。"
"過來。"
陳書穎走過去。
主任站起來,繞到她身後,手搭在她肩上。
她渾身一僵。
"方案不錯,"主任的聲音在耳邊,帶著煙臭和酒氣,"但你知道,廠子裡不缺方案。
缺的是……聽話的人。"
手從肩上滑下來,滑到腰上。
她猛地轉身,後退一步。
"別裝。"主任的笑容變了,像撕掉一層麵具,露出底下的猙獰,"你這種鄉下丫頭,我見得多了。
想往上爬?
可以。
得付出點代價。"
主任又逼近一步,手伸向她的臉。
她偏頭躲開,主任的手落了空,表情瞬間陰沉。
"給臉不要臉?"
"主任,我隻是想……"
"想什麼?想當管理層?就你?"主任笑了,像聽到某種荒誕的笑話,"你叫臭女,你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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