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海邊
林小晚是被渴醒的。
睜開眼,房間裡黑漆漆的,窗簾縫外頭沒有光了,不知道幾點。床頭燈不知道什麼時候關了,大概是趙鐵柱關的。
她伸手摸了一下旁邊,趙鐵柱不在。
床上沒人。
林小晚坐起來,揉了揉眼睛。浴室裡沒燈,陽台門開著一條縫,海風吹進來,把窗簾吹得鼓起來,像一隻白色的氣球,飄飄蕩蕩的。
她下了床,光腳踩在地板上,地板涼絲絲的。走到陽台上往外看,趙鐵柱站在陽台欄杆邊上,背對著她,穿著白天那件白色短袖,衣角被風吹起來。他手裡拿著手機,屏幕亮著,正在看什麼。
林小晚走過去,從後麵抱住他。臉貼在他後背上,能感覺到他的心跳,比平時慢一些,是剛睡醒的那種慢,懶洋洋的。
“你咋起來了?”她的聲音悶悶的,嗓子乾,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睡不著。”
“幾點了?”
“三點多。”
林小晚把臉從他後背上抬起來,往外看。陽台上能看到海,黑乎乎的,隻有遠處有一點點光,不知道是船還是什麼。頭頂上有星星,比城裡多得多,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白糖。月亮不知道躲哪兒去了,星星就顯得格外亮。
海浪聲比白天大,嘩啦嘩啦的,像有什麼東西在翻來翻去。
“看日出不?”趙鐵柱忽然說。
“現在?”
“嗯。反正也睡不著。”
林小晚還穿著睡衣,頭發也沒梳。她猶豫了一下,說:“等我換衣服。”
“不用換,穿這個就行,又沒人。”
林小晚想了想,也是。大半夜的海邊,誰能看見誰。
兩個人沒坐電梯,走樓梯下去的。樓梯間隻有應急燈,綠瑩瑩的光,林小晚光著腳踩在大理石台階上,腳心涼颼颼的,每一腳踩下去都能感覺到石材的紋路,冰冰涼涼地從腳底板往上竄。
“光腳不涼?”趙鐵柱問。
“涼,但舒服。”
趙鐵柱也沒穿鞋,褲腿卷到小腿,露出粗粗的腳踝和滿是青筋的腳背。他走在前麵,林小晚跟在後麵。
出了酒店,穿過花園,走過一條木板鋪的小路,就到了沙灘。沙子細,白天被太陽曬得滾燙,夜裡涼了,走在上麵軟軟的,冰涼冰涼的,像踩在剛化開的雪糕上。
林小晚踩了兩步,腳指頭陷進沙子裡,癢癢的,像好多小蟲子在腳底下鑽來鑽去。
趙鐵柱走在她前麵,腳印一個一個的,很深。林小晚踩著他的腳印走,一個腳印邁一步,正好。他的腳大,她的腳小,踩進去像小船進了大港灣。
海浪衝上來,快到腳邊了又退回去,來來回回,反複了好幾次,像個小孩在試探。
林小晚蹲下來,伸手摸了摸沙子。海水衝上來,涼了一下她的手指,縮回去了,又衝上來,這次比上次遠了一些。
趙鐵柱站在她旁邊,低頭看她。月光不知道什麼時候出來了,薄薄的一層,灑在沙灘上,灑在林小晚的頭發上,灑在她露出的一截小腿上。
“坐一會兒?”趙鐵柱說。
兩個人坐下來,並排坐著,麵朝大海。海浪一下一下地拍,節奏很慢,像人的呼吸。
林小晚把腿伸直,腳埋在沙子裡,沙子的涼意從腳指頭往上爬,爬過腳麵,爬到腳踝,涼得人精神頭一下子就上來了。
趙鐵柱側頭看她。
月光底下,林小晚的側臉看著比平時柔和。鼻子沒那麼尖了,下巴沒那麼方了,睫毛在眼睛下麵投了一小片影子,像小扇子。
“小晚。”
“嗯。”
“你以前想過自己會嫁給我這樣的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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