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我跟你們說,第一次會流血
第二天有課。
王謙進教室的時候,比平時晚了五分鐘。他從後門溜進去,低著頭,走到最後一排靠牆的位置,坐下。
他把書掏出來,擺在桌上。
然後他抬起頭,往前看。
張芷嫣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毛衣,頭發披著,側臉安靜又好看。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身上,那件毛衣好像會發光。
她正在低頭看書。
王謙看著她的側臉,忽然想起昨天中午自己在床上的那些畫麵。
她躺在床上。那個男的壓在她身上。她沒穿衣服。她的頭發散在枕頭上。她的臉微微側著。她的眼睛閉著。她的嘴張著。她在叫。她在喘。
那些畫麵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壓都壓不住。
他低下頭,盯著桌上的書。
書上的字一個也看不進去。
他心跳得厲害,手心開始出汗。他不敢再抬頭看她。他覺得隻要一抬頭,那些畫麵就會又冒出來。他覺得隻要一抬頭,她就會發現他在想什麼。她就會知道昨天中午他對著她的照片做了什麼。
她把頭轉過來,往後麵看了一眼。
他正好低著頭,沒看見。
但他能感覺到。他能感覺到她的目光掃過最後一排,掃過他坐的這個角落。
然後她的目光移開了。
他抬起頭,偷偷看了一眼。
她已經轉過頭去了,繼續低頭看書。
他盯著她的背影,看了幾秒。
然後他忽然覺得自己好惡心。
她坐在這兒,安安靜靜地看書。她什麼也沒做錯。她甚至不知道他是誰。她隻是坐在那兒,像往常一樣,陽光照在她身上,她好看得像一幅畫。
而他在想什麼?
他在想她被男人壓在身下的樣子。他在想她怎麼叫。
他憑什麼?
她對他笑過。她拿過他發的傳單。她問過他是哪裡人。她回了他兩次“晚安”。她什麼也沒做,隻是像對任何人一樣對他客氣。
而他呢?
他對著她的照片……
他低下頭,盯著書。
書上的字在晃動。他眨了眨眼,那些字還是模糊的。
他忽然想,要是她知道他在想什麼,會怎麼樣?
她肯定會惡心吧。肯定會躲著他吧。肯定會像看垃圾一樣看著他吧。
他本來就是垃圾。
他把書翻了一頁,假裝在看。其實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下課的時候,他沒有抬頭。
他聽見前麵有笑聲,有說話聲,有椅子拖動的聲音。他聽見許佳怡在喊誰的名字,聽見周柳玲在和別人說話,聽見秦雨薇說了句什麼,幾個人笑起來。
他沒有抬頭。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他才站起來,把書收進書包裡,低著頭走出教室。
走廊裡已經沒什麼人了。他往樓梯口走,走得很慢。
走到樓梯口的時候,他聽見身後有人喊他。
“王謙?”
他回頭。
是許佳怡。她站在教室門口,朝他揮了揮手:“下午打球賽,來不來給我們加油?”
他愣了一下,點點頭:“好。”
許佳怡笑了笑,轉身跑回教室了。
他站在樓梯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
然後他轉身,下樓。
下午的球賽,他沒去。
他躺在宿舍,盯著天花板。趙猛他們去看球了,宿舍裡就他一個人。電扇吱呀吱呀轉著,送過來的風還是熱的,雖然十一月了。
他躺了很久。
腦子裡什麼都沒有。又好像什麼都有。
晚上,宿舍裡熱鬨起來。
趙猛第一個回來,一進門就開始喊:“操,今天那球賽,胡子宇牛逼啊,最後那個三分,絕殺!”
孫凱跟在他後麵進來,也興奮:“我看得心臟都快跳出來了,最後幾秒,太緊張了。”
陳浩和吳濤也回來了,幾個人圍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討論今天的比賽。
胡子宇最後一個回來,頭發還是濕的,應該是去洗過澡了。他一進門,趙猛就衝上去:“操,胡子宇,你今天那個三分,太帥了!”
胡子宇笑了笑,沒說什麼,躺回自己床上,拿起手機。
趙猛湊過去:“跟周柳玲彙報呢?”
胡子宇嗯了一聲,繼續打字。
趙猛嘿嘿笑:“你們倆現在,可以啊。天天黏在一起。”
胡子宇還是沒說話,但嘴角翹了翹。
趙猛回到自己床上,翹起腿,開始修指甲。他一邊修一邊說:“哎,你們說,他們倆那個了沒?”
孫凱推推眼鏡:“什麼那個?”
“裝什麼純?”趙猛嗤笑一聲,“就是那個啊,上床。”
宿舍裡安靜了一秒。
孫凱咳嗽一聲:“這誰知道。”
“肯定有了。”趙猛斬釘截鐵,“你看他們倆那膩歪勁,在一起都快半年了,能沒有?”
陳浩從電腦後麵探出頭:“半年就有?不一定吧。”
“你懂什麼?”趙猛說,“現在的女的,開放得很。你隻要處上了,快的一兩周,慢的一兩個月,肯定能拿下。半年?半年都算慢的了。”
他看了一眼胡子宇,壓低聲音:“不信你問他。”
胡子宇像是沒聽見,繼續看手機。
趙猛嘿嘿笑了兩聲,沒再追問。
過了一會兒,門被推開,李金澤進來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新外套,黑色的,看著就不便宜。臉上帶著笑,心情很好的樣子。
“金澤,回來了?”趙猛喊,“今天約會去了?”
李金澤點點頭,把外套脫了,掛起來。
“那個外語係的?”
“嗯。”
“怎麼樣了?”
李金澤笑了笑:“挺好的。”
趙猛眼睛一亮:“拿下了?”
李金澤搖搖頭:“沒,才剛開始。”
“剛開始?”趙猛不信,“你倆都處了多久了?還剛開始?”
李金澤笑了笑,沒解釋。他坐到床上,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又放下。
孫凱問:“她叫什麼來著?”
“林雨桐。”
“哪個係的?”
“外語係,英語專業的。”
“長得怎麼樣?有照片嗎?”
李金澤把手機遞過去。孫凱接過來看了一眼,嘖嘖兩聲:“可以啊,挺漂亮的。”
趙猛湊過去也看了一眼:“操,這腿,可以。比張芷嫣差一點,但也算美女了。”
李金澤把手機拿回來,沒接話。
趙猛又問:“她多高?”
“一米六五左右吧。”
“那比你矮一個頭,正好。”
李金澤笑了笑。
王謙躺在自己床上,聽著他們說話,一直沒出聲。
他看著天花板上的貓,腦子裡在想別的事。
一米六五。一米六五算高的了。比張芷嫣矮一點。張芷嫣一米七二。
他忽然想起自己上次在食堂看見的那個男的。那個男的有多高?應該有一米八吧。穿深色衛衣,側臉好看,坐在一起和她笑。
他應該就是她的男朋友吧。
他肯定也有一米八。
他閉上眼。
腦子裡又冒出那些畫麵。
他把眼睛睜開。
盯著那隻貓。
趙猛還在說話:“哎,我跟你們說,女的第一次,都會流血。我那個第一次的時候,床單上都沾了,洗都洗不掉。”
孫凱咳嗽一聲:“你小點聲。”
“怕什麼?”趙猛笑,“都是男的,有什麼不能說的?”
陳浩問:“真的會流血嗎?”
“廢話。”趙猛說,“第一次都流,不流才不正常呢。”
吳濤問:“那要是沒流呢?”
趙猛愣了一下,然後嘿嘿笑:“那說明不是第一次唄。”
幾個人都笑起來。
王謙沒笑。他盯著天花板,腦子裡又冒出那些畫麵。
張芷嫣第一次的時候,流血了嗎?
那個男的,會是她的第一次嗎?
還是說,她早就不是第一次了?
他想起自己去年在宿舍說的那些話。“估計都黑了”。他那時候說得那麼理直氣壯,好像自己什麼都知道。
現在他想起來,臉有點燙。
他不知道她是不是第一次。他不知道她有沒有男朋友。他什麼都不知道。
他隻知道她好看,她溫柔,她對他笑過。
他翻了個身,麵朝牆。
趙猛還在說話,話題已經轉到別的地方去了。孫凱在附和,陳浩偶爾插一句,吳濤在聽。李金澤沒說話,應該在看手機。胡子宇也沒說話,應該還在和周柳玲聊天。
宿舍裡很熱鬨。
他一個人麵朝牆。
牆皮又脫落了一點,灰白色的,掉下來一小塊,落在枕頭邊。他伸手捏起來,看了看。
然後他把它扔到地上。
閉上眼睛。
第二天上課,他又坐在最後一排。
張芷嫣還是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她今天穿了一件淺藍色的襯衫,頭發紮起來了,露出耳朵,耳朵上戴著小小的耳釘。
她正在低頭寫字。
他看了一眼,低下頭。
盯著書。
腦子裡什麼也沒想。
但他的手有點抖。
下課的時候,他收拾書包,準備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看見她站在走廊裡,和幾個女生說話。許佳怡也在,周柳玲也在。她們在笑,她也笑,笑起來眼睛彎彎的。
他從她們身邊走過去。
走得很慢。
走到她旁邊的時候,他腳步頓了一下。
她想說什麼?不知道。
他隻是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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