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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有人追到過她嗎?

六月的江城市,熱得像個蒸籠。

男生宿舍樓裡,所有窗戶都敞著,但風就是吹不進來。302室的電扇從早轉到晚,吱呀吱呀的聲音已經響了快一年,也沒人想著修一修。

下午沒課,宿舍裡幾個人各占一角。

趙猛躺在床上,隻穿了一條大褲衩,肚皮上蓋著一條濕毛巾。他說這樣涼快。手機放在枕頭邊,正和一個備注叫“寶貝”的人語音通話,聲音大得整個宿舍都能聽見。

“寶貝,晚上去哪兒吃?……我都行,你想吃啥就吃啥……不行不行,你別吃辣的,你上次吃辣的臉起痘……好好好,那就吃辣的,我陪你我陪你……”

孫凱坐在書桌前,麵前擺著一本書,但眼睛一直盯著手機。他最近又加了一個外語係的女生,正在研究對方的朋友圈,一條一條往下翻,翻到三年前的都不放過。時不時放大一張照片,仔細端詳,然後退出來,繼續翻。

“這個是她嗎?”他忽然問,把手機舉起來。

趙猛瞥了一眼:“操,你翻到哪年的了?這照片糊成這樣,誰認得出來?”

“好像是高中的。”孫凱把手機收回去,繼續翻。

李金澤坐在自己床邊,正在疊衣服。他今天穿了一件乾淨的白色T恤,頭發剛洗過,還帶著洗發水的香味。疊好的衣服整整齊齊碼在床頭,一件一件,像商場裡擺的。

“金澤,晚上出去?”趙猛問。

“嗯,約了人吃飯。”

“那個外語係的?”

李金澤笑了笑,沒否認。

“你倆成了沒?”

“還早。”李金澤把最後一件衣服疊好,站起來,“慢慢來唄。”

趙猛嘖嘖兩聲:“你這效率不行啊,要是我,兩周就拿下了。”

李金澤沒接話,隻是笑了笑,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胡子宇躺在床上,戴著耳機,不知道在聽什麼。他剛打完球回來,一身汗味,但懶得去洗,就那麼躺著。手機屏幕亮著,是和周柳玲的聊天界麵,他隔一會兒回一條,隔一會兒回一條,回的都不長,但一直在回。

陳浩坐在電腦前,屏幕上是遊戲界麵。他戴著耳機,鼠標點得啪啪響,嘴裡偶爾冒出一兩句臟話,聲音不大,但能聽見。

吳濤在陽台上,蹲著洗衣服。他是宿舍裡最勤快的一個,衣服從來不攢,當天換當天洗。盆裡搓出泡沫,衝掉,再搓,再衝,認認真真的。

王謙窩在自己床上,靠著牆,手機拿在手裡。

他在看視頻。

不是那種視頻,就是普通的短視頻,一個一個往下刷。刷到一個搞笑的,嘴角扯了扯,沒笑出聲。刷到一個美女跳舞的,盯著看了幾秒,劃過去。又刷到一個美女跳舞的,又盯著看了幾秒。

他戴著一邊耳機,另一隻耳朵豎著,聽宿舍裡的動靜。

趙猛還在打電話,聲音忽高忽低。

“那你幾點下課?……我去接你?……不行不行,我過去得二十分鐘,你等我一下……好好好,那六點,校門口見。”

掛了電話,趙猛長出一口氣,把濕毛巾從肚皮上拿起來,扔到一邊。

“操,女的真他媽難伺候。”他說,“明明說吃什麼都行,真去了又這不吃那不吃。”

孫凱抬起頭:“那你不會找個好伺候的?”

“好伺候的?”趙猛嗤笑一聲,“你是不知道,那些好伺候的,長得都不行。女人這東西,長得好看的都難伺候,長得醜的倒是不挑,但你他媽下得去嘴嗎?”

孫凱沒接話,繼續翻朋友圈。

趙猛坐起來,拿起手機翻了翻,忽然問:“哎,你們說,那個張芷嫣,有人追到過嗎?”

宿舍裡安靜了一秒。

王謙的手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往下刷。

李金澤抬起頭,看了趙猛一眼,沒說話。

孫凱從手機後麵探出腦袋:“不知道,但聽說追的人挺多的。”

“廢話,那長相,追的人能不多嗎?”趙猛說,“我估摸著,從大一到大四,追她的人得有一個連。”

陳浩頭也不回地說:“那她談過沒?”

“不知道。”孫凱推推眼鏡,“應該沒有吧?沒聽說過。”

趙猛嘿嘿笑了兩聲:“這種女的,眼光高著呢。一般人她看不上,得那種特別牛逼的才行。”

“什麼樣的算特別牛逼?”陳浩問。

趙猛想了想:“至少得金澤這樣的吧?長得帥,家裡有錢,還得會來事。”

李金澤擺擺手:“別扯我,我跟她沒什麼。”

“你不是追過嗎?”

“就約過兩次,人家沒空,就算了。”李金澤語氣很平淡,“追不上就追不上唄,換一個就行。”

趙猛豎起大拇指:“這心態,牛逼。”

王謙聽著,繼續往下刷視頻。

刷到一個搞笑的,他沒笑。刷到一個美女跳舞的,他盯著看了幾秒,劃過去。

趙猛又躺下了,翹著二郎腿,腳丫子衝著過道。他忽然想起什麼,喊了一聲:“王謙,你他媽天天躺著,不無聊嗎?”

王謙愣了一下,抬頭看他:“還……還好。”

“還好?”趙猛笑,“你就不能像人家胡子宇那樣,出去打打球?或者像吳濤那樣,出去跑跑步?天天躺著,能躺出個女朋友來?”

王謙沒說話,隻是扯了扯嘴角。

孫凱插了一句:“人家王謙這叫宅男,你懂什麼。”

“宅男?”趙猛嗤笑一聲,“宅男也得有資本才行。你看人家陳浩,也是宅男,但人家打遊戲厲害,網上一堆妹子求帶。你呢?”

王謙低下頭,繼續刷手機。

趙猛也沒再說什麼,翻了個身,開始刷短視頻。

過了會兒,胡子宇把耳機摘下來,坐起來,拿起水杯喝了一口。他看了一眼時間,給周柳玲發了一條消息,然後站起來,拿了毛巾往外走。

“洗澡去?”趙猛問。

“嗯。”

“晚上出去?”

“嗯。”

“跟周柳玲?”

胡子宇笑了笑,沒說話,推門出去了。

趙猛嘖嘖兩聲:“看看人家,打球打得好,話都不用多說,女朋友就來了。”

孫凱抬起頭:“人家那叫悶騷,你不懂。”

“你懂?”趙猛笑,“你懂怎麼還單著?”

孫凱推推眼鏡,沒接話。

李金澤把東西收拾好,站起來,拿起手機看了一眼。他走到門口,回頭說:“我走了,晚上不回來吃飯。”

“又出去約會?”趙猛問。

“吃飯,不算約會。”李金澤笑了笑,推門出去了。

門關上,宿舍裡安靜了幾秒。

趙猛躺了一會兒,忽然說:“操,我也得走了,六點約了人。”

他坐起來,開始翻衣櫃。翻了半天,拿出一件花襯衫,套上。又翻了半天,找出一條牛仔褲,穿上。站在鏡子前照了照,撥了撥頭發,又噴了點香水。

“怎麼樣?”他問。

孫凱抬頭看了一眼:“還行。”

“什麼叫還行?”趙猛不滿意,“你就不能說帥?”

“帥。”孫凱敷衍地說。

趙猛滿意地點點頭,拿起手機,推門出去了。

門又關上。

宿舍裡剩下孫凱、陳浩、吳濤和王謙。

吳濤洗完衣服,從陽台進來,把盆放好,擦了擦手。他看了一眼時間,問:“晚飯誰去吃?”

“我不去,不餓。”陳浩頭也不回。

“我也不去。”孫凱說,“一會兒泡麵。”

吳濤看向王謙:“王謙,你去嗎?”

王謙想了想,搖搖頭:“我也不去了。”

吳濤點點頭,自己拿了飯卡,推門出去了。

門又關上。

宿舍裡更安靜了。隻有陳浩的鼠標聲,和孫凱偶爾翻手機的動靜。

王謙繼續躺著,繼續刷視頻。

刷到一個搞笑的,他沒笑。刷到一個美女跳舞的,他盯著看了幾秒,劃過去。

窗外的天還亮著,但光線已經開始變暗。電扇還在轉,吱呀吱呀的,送過來的風還是熱的。

他刷了一會兒,把手機放下,盯著天花板。

那隻黃褐色的貓還在那兒。

他忽然想起趙猛剛才說的話——“你就不能像人家那樣?”

不能。

他在心裡說。

不能。

躺了一會兒,他又把手機拿起來。

點開微信,往下滑,滑到那個風景頭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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