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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這天半夜,我又開始做噩夢了。

林晏聲是被我的尖叫聲驚醒的。

他從沙發上彈起來,推開了我的房門。

我蜷縮在床上,渾身發抖,嘴裡喊著“不要”。

聲音不大,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喉嚨,悶悶的,卻比尖叫更讓人心揪。

我的頭發被汗水浸濕,貼在臉上,睫毛不停地顫。

他走過來,坐到床邊。

“青棠。醒醒。你做噩夢了。”

我沒有醒。

我的手在空中胡亂抓著,像是溺水的人在尋找浮木。

他握住我的手,我的手冰涼,指甲掐進他的手背。

但我沒有醒過來。

“林晏聲……林晏聲……”

我在叫他的名字。他在。

他在我身邊。但我不知道。

“救救我……”

他把我摟進懷裡。

我靠在他胸口,身體還在抖,抖得像風中的樹葉。

他的手輕輕拍著我的背,像當年安慰做噩夢的我那樣。

他說:“我在這裡。沒有人能傷害你了。我在。”

我的呼吸慢慢平穩下來,身體也不再抖得那麼厲害了。

我的手抓著他的衣服,指節泛白,但沒有鬆開。

我沒有醒,但我的身體知道他來了。

林晏聲靠在床頭不敢動,怕驚醒我。

怕我醒來後又變回白天那個安靜的、把自己關在殼子裡的蘇青棠。

卑爾根的夜很安靜,安靜得能聽到彼此淺淺的呼吸聲。

林晏聲看著懷裡的女孩。

蘇青棠眉頭還是皺著的,眼角有淚痕。

她瘦了很多,臉頰凹進去,鎖骨突出來。

手緊緊攥著他的衣服,像一個怕被丟掉的孩子。

天亮的時候,我醒了。

我發現自己靠在林晏聲懷裡,愣住了。

我慢慢從他懷裡退開,低下頭,沒有看他。

他也醒了:“你做噩夢了。”

我沒有說話,隻是把頭發攏到耳後。

我站起來,赤著腳走進洗手間,關上了門。

水龍頭開了很久,久到門外的林晏聲以為我出了什麼事,來輕輕敲門。

我出來的時候,臉上已經恢複了平靜,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我走到廚房,拿出兩個雞蛋,又煎糊了。

我把煎蛋放在他麵前,說:“吃吧。”

他看著我。我的眼睛下麵還有青黑的陰影,但眼神比前幾天有了一點不一樣的東西。

我說不上來,也許是沒那麼空洞了。

“你每天晚上都做噩夢嗎?”他問。

我低頭喝咖啡:“偶爾。”

他還想問什麼,我起身:“我出門上班了。”

這次,我沒有再趕林晏聲走。

接下來的幾天,他住在我的公寓裡。

我去醫院上班的時候,他就在公寓裡等著。

有時候我回來,發現他在看書架上的醫學書。

我問:“看得懂嗎?”

他回:“看不懂,但封麵上的字我能認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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