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當天夜裡,我被客廳的聲音吵醒了。
淩晨一點多,婆婆在客廳打電話。
聲音不大,但夜裡安靜,每個字都聽得清楚。
“大哥,你弟媳婦欺負我。我來了五天,她給我甩臉子,不讓我碰冰箱,不讓我接孫女,連抽屜都不讓我開。這是什麼家啊?我是來當客人還是來當犯人的?”
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我跟你說,你弟弟就是個窩囊廢,他媳婦說什麼他聽什麼。我這輩子算是白養了這個兒子。”
我坐起來了。
不是氣這句話。
是想聽她接下來說什麼。
“……行,我知道了。你讓他給我打電話,我不想在這兒待了。但我也不回你那兒。我回老家。讓他們兩口子良心不安去吧。”
我聽到這裡,把被子掀開,下了床。
沒穿拖鞋,赤腳走到客廳。
婆婆背對著我坐在沙發上,手機舉在耳邊。
我開了客廳的燈。
她嚇了一跳,轉過頭來,看見是我,臉上閃過一絲慌。
“媽,淩晨一點了。”
她放下手機,嘴硬:“我打個電話怎麼了?”
“您剛才說的話,我都聽見了。”
她愣了一下,隨即把下巴一抬:“聽見就聽見,我說的都是實話。”
我走到她對麵,在茶幾另一頭坐下。
“您說陳昊窩囊廢,白養了。這話您當著他的麵也能說嗎?”
她沒接。
“您說我欺負您。哪件事是我欺負您了?酸奶的事,我讓您別動糖糖的東西,這叫欺負?接孩子的事,學校有規定,我提醒您一聲,這叫欺負?翻抽屜的事,您不打招呼拿戶口本,我說了一句‘提前說’,這叫欺負?”
婆婆嘴唇哆嗦了一下。
“我是你婆婆——”
“對,您是我婆婆。”我看著她,“所以我一直叫您媽。可是媽,您從來沒拿我當過閨女。”
她張了張嘴。
“您說把我當親閨女,婚禮上說的。我記了七年。可這七年裡,我生孩子您沒來,我坐月子您沒來,我腰疼住院您連電話都沒打過一個。您給大嫂出錢買車,給我寄兩盒二十塊錢的阿膠糕。這就是您說的當親閨女?”
客廳安靜了。
婆婆的眼睛紅了。
但她沒哭。
她是那種哭不出來、也不會認輸的人。
“我那時候走不開——”
“您現在走得開了。”我說,“因為大哥不需要您了。所以您來我這兒了。對吧?”
她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媽,我不趕您走。我從頭到尾隻要一句話。您坐月子那一個月沒來,您虧欠我。您說了,什麼都好辦。做飯我做,打掃我打掃,接送糖糖的事我跟學校報備加上您的名字。我把您當一家人。”
她低下頭,手指揪著睡衣的下擺。
“可您要是說不出口,那就維持現狀。陳昊管您,我管糖糖。各管各的。”
沉默持續了很久。
婆婆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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