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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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秒。
整個院子像是被人按了暫停鍵,定住了三秒。
然後——
"什麼?!"
錢國勝的聲音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劈了叉,公鴨嗓。
"你說什麼?!全部給他?!"
趙律師把文件合上,麵無表情:"遺囑原文如上。由恒信律師事務所見證,經公證處公證,法律效力完備。"
"不可能!"錢國勝衝上前一步,想去搶那份文件,"這不可能!我是他親侄子!他憑什麼——"
趙律師側身讓開,動作不大,但剛好讓錢國勝撲了個空。
"錢先生,請注意您的行為。"
錢國勝沒搶到文件,一個踉蹌差點摔倒,旁邊瘦男人趕緊扶了一把。
"不可能!"錢國勝又喊了一遍,聲音更高了,像是喊給自己聽的,"我叔不可能有這麼多錢!他……他一個退休的……他穿拖鞋!他撿瓶子!他——"
趙律師打斷了他:"周伯年先生,原國防科工委下屬第七研究所高級工程師,享受國務院特殊津貼。1992年退休。這些信息在遺囑附件中有詳細說明。"
錢國勝的臉白了。
不是氣白的,是血抽空了那種白。
他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他……他是……"
泡麵頭扯著他的袖子,聲音也發抖了:"國勝……你叔是……做什麼的……"
錢國勝沒理她。
他猛地轉向我。
那雙眼睛裡的東西變了。
剛才是囂張,是凶狠,是居高臨下。
現在是恐懼。
是那種剛才還在踩螞蟻,突然發現螞蟻是蟒蛇的恐懼。
"你……"他指著我,手指在抖,"你早就知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有錢?"
我看著他。
沒說話。
不是不想說。
是覺得說什麼都多餘。
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十年了,我從來不知道那個穿塑料拖鞋、擠一管牙膏能用三個月的老頭,身家兩千多萬。
我給他買酒,不是因為他有錢。
是因為大年三十,一個老人不該一個人喝悶酒。
就這麼簡單。
但我沒必要跟錢國勝解釋這些。
他不配聽。
趙律師轉向我:"陳遠山先生,這是遺囑正本,請您簽收。後續資產過戶手續,我們律所會全程協助辦理。"
他遞過來一支筆和簽收文件。
我接過筆的時候,手有點抖。
不是因為兩千多萬。
是因為遺囑最後附了一段手寫的話。
趙律師指給我看的。
老頭的字。
瘦硬,一筆一劃,跟他的人一樣。
"小子——"
"這輩子冷清慣了,也不覺得缺什麼。"
"直到你大年三十給我開了門。"
"你不問我是誰,不問我有沒有錢,就給我倒了杯好酒。"
"十年,每年都是。"
"別人笑你傻。我看你比誰都清醒。"
"這些東西我用不上了。給你,你別客氣。"
"明年除夕我不來了。酒你自己喝,別省著。"
"——周伯年,壬寅年冬。"
壬寅年。
去年。
他去年立的遺囑。
他知道自己撐不過這個冬天。
所以最後一個除夕,他拖著那副皮包骨的身體來敲我的門。
不是為了喝酒。
是來看我最後一眼。
我攥著那張紙,指節發白。
眼睛酸得厲害,但沒掉下來。
不能在這幫人麵前掉。
不值得。
——
我簽了字。
趙律師把文件收好,轉身麵對人群。
"各位,宣讀完畢。遺囑內容如有異議,請通過法律途徑提出。但我提前說明——本遺囑經公證處公證,周伯年先生立遺囑時經過精神狀態鑒定,完全具備民事行為能力。"
他頓了一下,看向錢國勝。
"錢先生,您如果要起訴,我們隨時接函。但建議您先谘詢一下您的律師,勝算有多大。"
錢國勝沒說話。
他站在那裡,嘴唇哆嗦,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抽了幾十個嘴巴。
然後——
他腿一軟。
是真的軟了。
膝蓋一彎,整個人往下矮了一截,旁邊瘦男人沒拉住,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泡麵頭尖叫了一聲:"國勝!"
但錢國勝沒理她。
他坐在地上,抬頭看著我,嘴張了好幾次。
"遠……遠山兄弟……"
我低頭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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