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精靈希爾維亞月歌
城外。
隨著吊橋重重砸在護城河對岸的凍土上，伊萊恩帶著部隊走出城外。
城外停著一支龐大得令人窒息的車隊。
五十輛由極地鱗甲獸牽引的重型馬車排成一條望不到頭的長龍。
這些鱗甲獸體型是普通馬匹的兩倍，渾身覆蓋著灰色的角質鱗片，鼻孔裡噴出的熱氣在冷空氣中化作濃重的白霧。車輪深深陷入雪地。
每輛馬車都覆蓋著厚重的黑油布，上麵用金線繡著一朵盛開的薔薇花，這是帝國三大商會之一，金薔薇商會的標誌。
但真正讓空氣凝固的，是守護這支車隊的人。
兩百名護衛。
他們雖然穿著普通的商會傭兵皮甲，但每一個人都身形挺拔，站位之間隱隱形成某種嚴密的戰陣。
他們按在劍柄上的手布滿老繭，那是常年握劍留下的痕跡。他們的眼神銳利如鷹，在寒風中紋絲不動，沒有一個人因為寒冷而跺腳或搓手。
這絕不是普通的保鏢。
這是一支偽裝成傭兵的正規軍精銳，甚至可能是某位大人物的私軍。
車隊中央，一輛裝飾奢華、甚至還裝著恒溫結界的馬車車門被推開。
一個身材臃腫、滿手寶石戒指的中年胖子在仆人的攙扶下跳了下來。他裹著厚厚的白熊皮大衣，手裡捧著一個精致的魔法暖爐，臉上寫滿了不耐煩和傲慢。
“該死的天氣！該死的北境！”
維克多管事一腳踢開腳邊的積雪，嘴裡罵罵咧咧，“這破地方連空氣都是腥的，簡直就是野蠻人的豬圈。等到了城堡，一定要讓那個鄉巴佬大公把最好的房間讓出來！還有，聽說北境的女人皮膚都很白？哼，必須給我找兩個最嫩的來暖床！”
“大人，慎言。”
在他身後，一名全身籠罩在黑袍裡的護衛首領低聲提醒。
他的聲音沙啞，仿佛金屬摩擦。他那雙藏在兜帽下的眼睛，正死死盯著城堡的方向，瞳孔微微收縮。
“這座城堡不對勁。”
“有什麼不對勁的？”維克多不屑地冷笑，“一個被流放的廢物大公罷了。情報上不是說斯特凡家族連飯都吃不起了嗎？估計看到我們金薔薇的旗號，早就嚇得尿褲子了。”
“你看城牆上。”黑袍首領的聲音多了一絲凝重。
維克多抬起頭，眯著那雙被肥肉擠小的綠豆眼看去。
下一秒，他臉上的肥肉抖了一下。
隻見城堡灰黑色的城牆上，並沒有像往常那樣站著懶散的衛兵。
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赤裸著上半身、肌肉如鐵、披著猩紅披風的戰士。
寒風呼嘯，大雪紛飛。
但這些戰士就像是一尊尊沒有痛覺的鋼鐵雕塑，紋絲不動。那三百雙居高臨下俯視著車隊的眼睛裡，沒有任何人類的情感，隻有純粹的、令人心悸的殺意。
那是看死人的眼神。
“這…”
維克多打了個寒顫，剛才的囂張氣焰瞬間滅了一半，“這、這是那個廢物大公的私兵？怎麼可能？這群人不冷嗎？”
就在這時。
城堡大門內傳來整齊劃一的腳步聲。
咚、咚、咚。
大地似乎都在隨著這腳步聲震顫。
列奧尼達帶著兩百名斯巴達勇士列隊而出。
他們沒有發出一絲雜音，手中的長矛平端，巨大的青銅圓盾相連，如同一堵移動的銅牆鐵壁，帶著一股排山倒海的壓迫感，一步步逼近車隊。
那種從屍山血海中磨礪出的煞氣，讓那些原本訓練有素的商隊護衛都感到了一陣窒息，戰馬開始不安地嘶鳴。
在斯巴達軍團的中央，一個年輕男人披著黑色的軍風大衣，戴著潔白的手套，慢悠悠地走了出來。
他沒有騎馬，也沒有帶隨從。
但他一出現，那兩百名殺氣騰騰的斯巴達戰士瞬間分開，動作整齊得像是同一個人，齊刷刷地單膝跪地，低下了高傲的頭顱。
“吾主！”
吼聲如雷，震散了漫天飛雪。
伊萊恩站在吊橋中央，黑色的發絲在風中飛舞。他那雙漆黑的眸子掃過車隊，最後落在了那個胖子身上。
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仿佛看到了期待已久的獵物。
“哪位是管事？”
維克多吞了口口水，強行壓下心中的不安。
他是金薔薇商會的特級管事，背後站著的是大皇子，是整個帝國的權貴圈。他不信這個鄉下貴族敢動他。
“咳咳！”
維克多挺了挺那個如同懷胎十月的肚子，昂起頭，用鼻孔對著伊萊恩，試圖找回場子：
“我是金薔薇商會的特級管事，維克多！你就是那個伊萊恩大公？我們是大皇子的專屬商隊，運送的是皇室貢品！因為暴風雪迷路了，要在你這裡征用城堡休整一晚！”
“還不快讓你的人退下？這群野蠻人嚇壞了我的鱗甲獸，你賠得起嗎？另外，立刻準備熱水和酒宴！要是凍壞了我的貨物，把你這破城堡賣了都賠不起！”
他特意咬重了皇室貢品和大皇子這幾個字，試圖用權勢壓人。
然而。
伊萊恩臉上的笑容沒有絲毫變化。
他甚至沒有正眼看維克多一眼，而是抬起手，輕輕打了個響指。
技能發動：洞察之眼。
刹那間，伊萊恩的視野變了。
那些厚重的黑油布在他眼中變得透明，一行行數據流在視網膜上刷屏。
貨物掃描中
第一輛至第十輛馬車：滿載瑟銀礦石。
備注：高階魔導材料，是製造魔導炮和抗魔鎧甲的核心原料。帝國嚴禁私自販運。
第十一輛至第二十輛馬車：成箱的烈焰魔晶。
備注：極不穩定的高能燃料。可用於斯巴達戰士的武器附魔，或作為魔法陣能源。
第二十一輛…..
伊萊恩的心跳微微加速。
這一車隊的貨物，價值至少在百萬金幣以上！
而且全是違禁品！全是戰略物資！
所謂的皇室貢品，不過是給地下黑市洗白的幌子。大皇子這是在借著商會的名義，偷偷向邊境倒賣軍火和資源，甚至可能是在資助某些叛軍。
“真是天助我也。”
伊萊恩不僅不生氣，反而想給這位大皇子頒個獎。
他正愁有了圖紙沒材料，做不出大炮，也無法給斯巴達軍團升級裝備。結果這材料就送上門了。
當他的目光掃過車隊最中間、那輛被重重魔法鎖鏈纏繞的黑色馬車時，他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在那層層疊疊的禁魔符文之下，關著一個巨大的精鐵籠子。
籠子裡，並沒有什麼金銀珠寶。
隻有一個少女。
她蜷縮在籠子的角落裡，身上隻裹著幾塊破爛的亞麻布，露出了大片雪白卻布滿傷痕的肌膚。一頭如月光般皎潔的銀金色長發淩亂地披散著，遮住了半張臉。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一雙尖尖的耳朵。
是精靈。
即使是在昏迷和重傷的狀態下，她的雙手依然緊緊護在胸前，那裡有一枚破碎的徽章。她的手指修長，指腹上有著厚厚的老繭是常年拉弓射箭留下的痕跡。
她的手臂肌肉線條流暢緊致，即使蜷縮著，也給人一種蓄勢待發的獵豹感。
叮！檢測到傳說級目標SSR。
姓名：希爾維亞·月歌。
種族：銀月精靈（王族）。
身份：精靈之森流亡的三公主。
當前狀態：重傷、封印（禁魔鐐銬）、絕望、仇恨。
潛力評估：8階遊俠將軍，目前虛弱，戰力不足1階。
特殊天賦：自然之子，箭無虛發、風語者，超遠視距。
係統建議：極品遠程統帥苗子。宿主的斯巴達軍團缺乏遠程打擊能力，該目標可作為未來銀風弓兵團的指揮官進行培養。
看到這行字，伊萊恩眼底深處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貪婪。
不僅僅是對美色的貪婪，更是對人才的貪婪。
一個未來的8階神射手？
一個能統領弓兵的將軍？
這比那一車瑟銀還要珍貴！
“維克多管事是吧？”
伊萊恩慢條斯理地整理著手套，一步步走下吊橋，靴子踩在雪地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聽說你們是因為迷路了，才來我這裡避難的？”
“沒錯！”維克多以為伊萊恩怕了，氣焰更加囂張，“知道就好！還不快滾開？耽誤了時間，大皇子怪罪下來。”
“既然是避難…”
伊萊恩停在維克多麵前三米處，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胖子。
他的聲音突然冷了下來，如同北境最刺骨的寒風。
“那就得按我的規矩來。”
“在北境，沒有免費的午餐。”
“更沒有所謂的皇室特權。”
他抬起手，指了指那輛關著精靈的馬車，又指了指後麵的幾十輛貨車。
“人可以進去。”
“但貨，得留下。”
“你說什麼？！”
維克多愣住了，以為自己聽錯了耳朵。他掏了掏耳朵，像看瘋子一樣看著伊萊恩。
“你敢扣我的貨？你瘋了嗎？這可是大皇子的私產！你這是搶劫！是謀反！隻要我一個消息傳回去，明天帝國的軍隊就會踏平你這破城堡！”
那個一直沉默的黑袍護衛首領也猛地抬起頭，手按在劍柄上，一股屬於5階強者的鬥氣波動瞬間爆發，將周圍的雪花都震飛了出去。
“大公閣下。”
黑袍首領的聲音冷冽，“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金薔薇商會不僅有錢，還有劍。為了這點東西，搭上整個家族的性命，值得嗎？”
“值得？”
伊萊恩笑了。
笑得肆無忌憚，笑得像個瘋子。
他突然上前一步，逼視著那個5階強者。
“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哪有什麼值不值得。”
“隻有強不強，和敢不敢。”
“這裡是北境，是我的領地。”
伊萊恩張開雙臂，仿佛擁抱著漫天的風雪，“在這裡，我的話就是法。哪怕是皇帝來了，想從我的地盤過，也得留下買路財。”
他猛地一揮手。
身後的列奧尼達眼中紅光大盛，長矛猛地砸地。
“Ahoo！！”
兩百名斯巴達勇士同時怒吼。那股如同實質般的煞氣瞬間衝散了黑袍首領的鬥氣威壓。
他們沒有鬥氣，沒有魔法。
但他們有那一雙雙渴望鮮血的眼睛。
他們如同一群饑餓的狼，死死盯著眼前的肥羊，隻等主人一聲令下，就會把這些人撕成碎片，哪怕是用牙齒咬。
“你—”
黑袍首領臉色大變。
作為老兵，他能感覺到這群瘋子的可怕。這群人根本不怕死！
一旦打起來，雖然他的手下等級更高，但在這種狹路相逢的廝殺中，那個古怪的戰陣絕對能把他的商隊衝爛。
而且。
他看向伊萊恩。
這個傳聞中的廢柴大公，此刻給他一種極其危險的感覺。就像是被一條毒蛇盯上了眉心。
“我隻數三聲。”
伊萊恩豎起三根手指，指尖隱約跳動著那抹令靈魂戰栗的灰色火苗——灰燼之火。
“三。”
“準備戰鬥！！”黑袍首領拔出長劍，大吼道。身後的護衛們紛紛拔刀，但動作卻有一絲遲疑。
“二。”
伊萊恩嘴角的笑意更濃了。那朵灰色的火苗在他指尖跳躍，周圍的空間都出現了細微的扭曲。
黑袍首領的直覺在瘋狂報警！
那是什麼火焰？為什麼沒有任何溫度，卻讓他感覺靈魂都在顫抖？
不好！這是死亡的味道。
如果動手，他會第一個死！毫無懸念地死！
“一。”
伊萊恩的手指即將落下的瞬間。
“等一下！！”
黑袍首領猛地把劍插回鞘中，額頭上全是冷汗。心理防線在最後一刻崩潰了。
他是拿錢辦事的傭兵，不是死士。為了大皇子的貨送命？不值得。
“我們要人！隻要讓我們活著離開，貨全歸你！”
“什麼？！”旁邊的維克多尖叫起來，像是一頭被踩了尾巴的豬，“你瘋了？那可是百萬萬金幣的貨！還有那個精靈，大皇子會殺了我們的！”
“閉嘴！”
黑袍首領一巴掌把維克多扇翻在雪地裡，打掉了他兩顆牙，“你想死別拉上我！那個大公，是個怪物！他是真的會殺人的！”
伊萊恩的手指停在半空。
他有些遺憾地歎了口氣，收回了那抹灰色的火焰。
“嘖，真可惜。”
“我還以為能再試試新招呢。”
他揮了揮手，像是在趕蒼蠅：
“滾吧。”
“告訴那個什麼大皇子。”
“北境雖然冷，但胃口很好。送多少，我吃多少。想要回這批貨？歡迎他親自帶兵來拿。”
黑袍首領如蒙大赦，提起被打蒙的維克多，帶著手下連滾帶爬地逃離了現場。
他們甚至連自己的馬車都不敢要，直接徒步跑進了風雪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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