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草芥之卑
第十七章
草芥之卑
夕陽的最後一絲餘暉，落在那些埋伏的身影上。映出他們手中兵刃的寒光。
下一刻——
“殺——！”
嘶吼聲撕裂了黃昏的寂靜。
二十餘道身影從枯草叢中躍出，如同餓狼撲食般衝向商隊。他們穿著破舊的皮甲，臉上蒙著黑布，隻露出一雙雙凶狠的眼睛。刀劍在暮色中閃著冷光，腳步聲雜亂而沉重，帶著亡命徒特有的瘋狂。
商隊的護衛們早有準備，迅速結成圓陣，將馬車護在中間。刀劍出鞘，弓弩上弦，空氣中瞬間彌漫開鐵鏽與汗臭混合的氣味。
“護住貨物！”領隊的老者嘶聲喊道，聲音裡帶著絕望的顫抖。
盜匪們已經衝到近前。
第一波碰撞。
刀劍交擊，發出刺耳的金鐵鳴響。慘叫聲響起，有盜匪的，也有護衛的。鮮血濺在黃土上，暗紅色的，在夕陽下像是潑灑的墨。
我手指掐訣，靈力在經脈中奔湧，身體本能地想要出手。
趙明軒的聲音從身側傳來，平靜而沉穩：“雲師妹，等等。”
我轉頭看他。
他禦劍懸停在半空，目光掃過下方的廝殺，神色如常。陳風站在他身側，同樣沒有出手，隻是默默觀察著戰局。
“師兄，他們撐不住了。”我看著又一個護衛被長矛刺穿，聲音有些發緊。
“再等等。”趙明軒的視線落在那些盜匪身上，“這些賊人悍勇，現在下去，他們會拚死反撲。護衛們還能撐一會兒，等他們力竭，我們再出手不遲。”
陳風點點頭，補充道：“盜匪有二十多人，我們隻有三個。硬拚不是上策。”
他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練氣修士與凡人最大的區別是擁有強力的攻伐手段，若非力道修士，練氣期的肉體也隻是比那些精壯漢子強上幾分罷了。
片刻間，又一個護衛的頭顱被斬飛。
血柱噴起三尺高，無頭屍體晃了晃，撲倒在地。盜匪踩過屍體，衝向馬車。
老者的哭喊聲傳來：“仙師！仙師救命啊！”
趙明軒沒有回應，他的目光依然冷靜地評估著戰局。
陳風低聲說：“護衛死了四個，盜匪也倒了六個。再等等。”
我握緊拳頭，指甲陷進掌心。
貨比人貴。
這些凡人，命賤。死了就死了，商會會賠錢。貨要是丟了，那才是真麻煩。
下方，戰況越來越慘烈。護衛隻剩五六人還在苦苦支撐，盜匪卻還有十餘人。馬車已經被圍住，盜匪開始用斧頭劈砍車廂。
一個年輕的護衛，腿上中了一刀，跪在地上。盜匪的刀朝他脖頸斬落。
他的眼睛睜得很大，瞳孔裡倒映著天空，倒映著停在遠處的我們。
刀光落下。
我動了。
身體比思緒更快。
雙手掐訣，靈力從丹田湧出。《水雲決》——流雲刺。
指尖凝聚水汽，淡藍色的光芒在暮色中顯得微弱。我能感覺到，體內的水屬性道痕稀少得可憐——那些本該凝聚的水針，回應得遲緩而稀薄。
三根水針終於成形，比趙明軒演示時細了一半，在空中甚至有些搖晃不穩。
射出。
“噗噗噗。”
三聲輕響。
水針刺入那個揮刀盜匪的後背，入肉半寸，就再也無法深入。
盜匪的動作頓了一下，他悶哼一聲，刀勢偏了，擦著年輕護衛的肩膀落下，隻劃破衣衫。
年輕護衛撿回一條命，連滾帶爬地躲到馬車後。
而那個盜匪轉過身，看向我。
他的背上，三個細小的傷口在滲血。
但…沒死。
而我丹田裡的靈力，在這一擊之後，空了近四成。
丁等資質，靈力儲備稀薄如沙漏。
“修士！有個女修士！她的修為不高！”盜匪大喊。
頓時，周圍四五個盜匪的目光全轉向我。
這些匪徒都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從我那道攻擊瞬間就判斷出我的修為如何。
“一起上！”為首一個疤臉大漢立刻做出判斷，提著鬼頭大刀朝我衝來。
我急退，想再次掐訣。
但丹田裡靈力所剩不多，掐訣的速度慢了半拍。
五個盜匪已經圍了上來，刀斧齊出。
我想施展防禦術法，可《水雲決》裡根本沒有防禦招式——我這種半吊子的水道修士，遇到圍攻隻能躲。
躲不開了。
刀鋒從三個方向封死了退路。
疤臉大漢的鬼頭大刀直奔我脖頸。
“雲師妹！”趙明軒的聲音傳來。
但他還是沒有出手。
陳風也沒有。
刀鋒觸及肌膚的瞬間——
我伸手入懷，指尖觸到一張冰涼的東西。
符籙。
林師姐給的。
“遇到危險，就撕開。”
我捏住符籙。
指尖用力。
“撕拉——”
符紙破碎的聲音，清脆得像撕裂綢緞。
下一刻，恐怖的靈力波動從符籙中爆發。
冰藍色的光芒衝天而起，空氣中的水分瞬間凝結成霜。溫度驟降，地麵結出白霜，枯草掛上冰棱。
圍在我身邊的五個盜匪，動作全部僵住。
他們的眼睛瞪大，瞳孔裡倒映出漫天冰晶。
然後——
“哢…哢嚓…”
冰層從他們腳底蔓延而上，瞬間覆蓋全身。五個人保持著舉刀揮斧的姿勢，被凍成了五座冰雕。
冰藍色光芒繼續擴散，掃過周圍三丈範圍。
範圍內的盜匪，全部僵在原地。
死寂。
隻有風吹過冰麵的細微聲響。
我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脖頸處有一道淺淺的血痕。靈力幾乎耗儘，身體冷得發抖。
“雲師妹！”
趙明軒落了下來，快步走到我身邊：“沒事吧？”
陳風也落下來，他一揮手，長刀橫掃。
“砰！砰！砰！砰！砰！”
五座冰雕炸裂，化作漫天冰屑。
剩下的盜匪見狀，發一聲喊，四散奔逃。
陳風追上去，幾個瞬息，將逃跑的盜匪儘數斬殺。
趙明軒扶我起來，檢查了一下我脖頸的傷口：“還好，隻是皮外傷。”
他的語氣平靜，聽不出太多情緒。
陳風走回來，看了我一眼：“你並非水道修士，水雲決威力太小，對敵時不該冒進。”
趙明軒點點頭：“不過反應還算快。那符籙是林師姐給的吧？”
我點點頭。
兩人對視一眼，沒再說什麼。
隻是眼神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
遺憾我用了別人的符籙，沒給他們英雄救美的機會。
陳風轉身去查看商隊情況。
護衛死了八個，傷了三個。盜匪屍體留了十三具。貨物完好。
老者跪在地上，對著陳風和趙明軒磕頭：“多謝仙師！多謝仙師！”
趙明軒不語，隻是懸停半空、俯瞰眾生的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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