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觸覺
陽菜被星野瑩抱得生疼，後肩胛骨那裡傳來對方指腹一遍遍描摹的觸感，清晰得令人汗毛倒豎。那感覺不像朋友間的親昵，更像一種隱秘的標記，一種無聲的宣告，精準地落在骨骼最凸起的部位——仿佛那裡被打下了一個無形的烙印。
“沒事了……沒事了……明天一起去……我們說好了……”陽菜的聲音機械地重複著，空洞得連自己都覺得陌生。每一次拍在星野瑩後背的手，都顯得那麼僵硬，像在安撫一頭暫時蟄伏卻隨時會亮出獠牙的野獸。暮色沉甸甸地壓下來，她們交疊在地上的影子被拉得很長，糾纏不清。
懷中星野瑩的哭聲漸漸轉成壓抑的抽泣，那緊緊攥著她校服布料的手，力道絲毫沒有放鬆。陽菜能感覺到溫熱的淚水滲透布料，緊貼著自己的皮膚，帶來一種黏膩的濕意，混合著難以言喻的窒息感。
過了許久，久到路燈啪地一聲亮起，橙黃的光線驟然灑下，刺破濃重的暮色。星野瑩才仿佛耗儘了力氣般，慢慢鬆開了力道。她抬起頭，淚痕未乾的臉頰在燈光下顯得有些透明，睫毛濡濕成一簇簇，下眼瞼紅腫著。她抽了抽鼻子，聲音帶著哭過後的沙啞與微弱的試探：“……真的？明天？”
陽菜立刻點頭，喉頭發緊：“嗯，說好了。”她強迫自己擠出一個笑容，儘管嘴角像是掛了千斤重墜。
星野瑩的嘴角向上牽拉了一下，不再是剛才黑暗中扭曲的弧度，而是恢複到那種混合著脆弱和欣喜的笑容。她飛快地用手背擦了擦臉，又恢複了先前那種小心翼翼的模樣：“那……那保溫杯你拿著？”她指了指剛才陽菜慌亂中掉在地上的保溫杯，金魚的貼紙在燈光下反射著一點光澤。“玄米茶……還溫著，你暖暖手？”她的眼神裡充滿了討好的意味。
“好……”陽菜彎腰拾起保溫杯，指尖觸碰到冰涼的外壁，下意識地又想縮手，卻忍住了。
星野瑩的目光一直黏在她身上，看到陽菜把保溫杯抱在懷裡，臉上才露出一絲真切的、帶著淚光的笑意。“這個……”她又去撿那個被遺落在地的和菓子小紙包，小心翼翼拂掉根本不存在的灰塵，“回去放冰箱？明天吃應該還可以……”
陽菜看著那精致的包裝和星野瑩近乎虔誠的動作，隻能再次點頭：“好。”
“那……我們一起走到車站？”星野瑩的語氣裡是掩飾不住的期冀。路燈的光線把她的影子投射在地上，單薄得像一株風中的蘆葦，似乎陽菜一個搖頭就能將她徹底折斷。
陽菜看著那身影，心頭沉甸甸的，那句“我想自己走走”終究沒能說出口。“……好，一起走。”
回車站的路不長，沉默卻像一層厚重的霜，覆蓋在兩人之間。星野瑩努力想打破僵局，腳步刻意放得和陽菜一致，肩膀微微挨著，帶著一種試探性的靠近。她嘴唇翕動了幾下，想提起明天的計劃，或是關東煮店的位置，或是新發現的金魚缸……但每一次話到嘴邊，似乎都被陽菜周身那無形的壁壘擋了回來，最終化為幾聲輕咳和手指無意識地絞緊書包帶。陽菜的沉默像冰冷的水，澆滅了她努力點燃的火星。她知道，剛才那場戲，效果過了頭，現在需要小心翼翼維持這暫時的和平。
隻有陽菜知道，自己放在外套口袋裡的那隻手，指尖冰涼。腦海裡反複回放著後背被描摹肩胛骨那令人頭皮發麻的觸感，以及黑暗裡那個一閃而過的扭曲笑意。
走到車站，熟悉的站牌矗立在眼前。幾班公交車正巧進站，人群混雜。
“車來了！”陽菜看到自己要坐的那路車剛停穩，立刻如同抓住救命稻草，幾乎是脫口而出。她甚至沒去看清楚是不是自己那班，就急匆匆地指著說道：“是我的車！瑩，我先走了，明天見！”
說完，不等星野瑩回應，陽菜抱著保溫杯，幾乎是落荒而逃般擠進了正在上車的人群，背影倉促，隻想儘快拉開距離，讓自己能喘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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