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八章
罰抄
午後的陽光像被打碎的金箔，透過雕花窗欞在課桌上鋪開細碎的光斑。星野瑩將手肘抵在微涼的木紋桌麵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校服袖口繡著的銀線星紋 —— 那是星使預備役的標誌，她們上課的地方是另一個教室，聽說特訓班正在改建。
淺紫色的眸子裡盛著半窗天光，看起來像是在認真聽講，眼珠子卻微微動著，端詳著旁邊金發下的麵龐，想著什麼。
星使能調動周身流轉的星力，編織成各式魔法對抗虛空裂隙中湧出的奇異生物——那些身形與人類相近的怪物，我們統稱它們為‘怪人’。”講台前的羅姆老師推了推鼻梁上的銀框眼鏡，語調平穩地講解著，“而你們，是學校篩選出的星使預備役，每一個人都擁有成為星使的潛質。”
教室裡靜得能聽見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前排的一些女生悄悄握緊了拳頭，指節泛白；斜對麵的女生睫毛顫了顫，眼裡躍動著混雜著緊張與興奮的光。星野瑩的視線掠過他們年輕的臉龐，忽然想起三天前踏入這所學校時，校門口那座巨大的星紋石碑 —— 據說每一道刻痕，都對應著一位犧牲的星使。
“上周的星力初控測試...” 羅姆老師的聲音陡然清晰，星野瑩的思緒被猛地拽回課堂。當 “星野瑩同學” 四個字響起時，她甚至能感覺到周圍空氣的凝滯。
“S + 的評分，在本校百年曆史中，也僅有七人達到。” 老師的語氣裡難得帶了絲波瀾，“這意味著你對星力的敏感度，遠超常人。”
“哇...” 夏川陽菜捂住嘴的驚歎聲近在耳畔，帶著點水汽的溫熱氣息拂過星野瑩的耳廓。金發少女的藍眼睛瞪得溜圓，像是發現了什麼稀世珍寶，“瑩你也太厲害了吧！我才 A + 呢...”
細碎的議論聲像蒲公英的絨毛飄過來：“是哪個人啊？是剛剛轉進來的那個粉色頭發的嗎？”“看起來好萌啊.” “怎麼可能到S+呢!"
星野瑩保持著嘴角的弧度，目光溫和地掃過四周，心裡卻在嘲諷
“騎士星使超帥的！” 陽菜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點小得意，“你看那些鎧甲上流轉星力的樣子，簡直像會發光！” 她偷偷用鉛筆在課本角落畫了個歪歪扭扭的鎧甲小人，“我以後一定要穿著那樣的鎧甲，衝在最前麵！”
星野瑩看著她細白的手腕，想起測試時陽菜連瓶蓋都擰不開的樣子，嘴角一陣抽搐。
[衝在前麵？怕不是第一個被怪人拍飛的。]她心裡吐槽著，嘴上卻配合地睜大了眼睛：“真厲害呢。不過陽菜這麼溫柔，當治愈星使的話，肯定能安撫很多人吧？”
“誒？” 陽菜的臉頰倏地泛起粉暈，像被陽光曬透的桃子。她偷偷瞟了眼比自己矮半個額頭的同桌，對方淺紫色的眼眸像盛著化開的溫和，笑起來的時候眼角會彎成好看的弧度。“也、也不是不行啦...” 她清了清嗓子，忽然挺直脊背，“對了瑩！我是不是比你大啊，我可是七月生的，你是不是該叫我姐姐！”
星野瑩的指尖在袖口蹭得更用力了些。校服的布料是特製的星紋棉，磨得指尖有些發燙。[姐姐？]這個詞像根細針，猝不及防地刺在心臟某個角落。
她想起剛到孤兒院的時候，他被欺負了，就總會有一道靚麗的身影出現.....可到了後來，因為總是護著他的原因，其他女生都不願意和她玩，再之後那道身影就再也沒出現過了....
[我不怪她，舍棄一些沒必要的麻煩很正確。可這種感覺真的很...]
“就大一個月而已。” 她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大一天也是大！” 陽菜不服氣地晃了晃腦袋，金發隨著動作掃過星野瑩的手背，帶來一陣瘙癢。“快叫一聲嘛～就一聲～” 她拽了拽星野瑩的校服衣角，琥珀色的眼睛亮亮的，像揣了兩顆星星。
星野瑩正要開口說 “別鬨了”，眼角的餘光卻瞥見一個深色的身影停在陽菜身後。羅姆老師的皮鞋擦得鋥亮，鞋尖幾乎要碰到陽菜的椅子腿。
“夏川陽菜同學。”
冰冷的聲音像冰塊砸在玻璃上，陽菜的動作瞬間僵住。她緩緩轉過頭，金發垂落的瞬間，星野瑩看見她的耳朵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透了，像被燙過的櫻桃。
“看、看老師您講課太投入了...” 陽菜的聲音抖得像秋風裡的葉子，卻還是強撐著站起來，“所以忍不住想和瑩討論...”
“討論？” 羅姆老師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像淬了冰，“討論如何在課堂上走神？”
“對不起！” 陽菜猛地鞠躬，馬尾辮掃到桌麵，發出輕微的響聲，“我不該打擾課堂秩序的..”
“還有你，星野瑩同學。” 老師的視線轉過來時，星野瑩正準備起身。她的指尖剛觸到桌麵，就被一隻溫熱的手攥住了。
“是我！” 陽菜的聲音突然拔高，帶著點破音，“是我非要拉著瑩說話的，她一直想認真聽課的！” 金發少女把腦袋埋得更低了，露出的脖頸泛著粉色，“所以有懲罰的話那應該我來受，和她沒關係的...”
星野瑩愣住了。陽菜的手心很熱，帶著點汗濕的潮氣，攥得她手腕發緊。她看著同桌毛茸茸的發頂，陽光正順著發絲的縫隙淌下來，在那截白皙的脖頸上投下細碎的光斑。這個總是冒冒失失的家夥，此刻卻像隻炸毛的小獸，非要把所有尖銳都對著自己。
羅姆老師盯著她們交握的手腕看了三秒，緊繃的下頜線才緩和些許：“勇於承擔，是星使的品質。” 他轉向陽菜，“《星使手冊》前三章，抄三遍。字跡工整，明天上課前交。”
“是！謝謝老師！” 陽菜的聲音裡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
午休鈴聲響起時，陽菜幾乎是彈射般衝出座位的。“完了完了！” 她把課本往書包裡塞得飛快，金發亂糟糟地貼在臉頰上，“前三章加起來有五十多頁呢！我得趕緊回教室抄！” 她拽著書包帶的手指關節泛白，卻還是回頭衝星野瑩笑了笑，眼睛彎成了月牙，“瑩你去吃飯吧， 沒抄完的話，到時候沒時間一起玩了。”
星野瑩看著她像陣風似的衝出教室，書包上掛著的星星掛件晃出一串殘影。空蕩蕩的座位突然顯得很刺眼，就像一幅畫被硬生生挖去了一塊。
食堂的蒸汽裹著飯菜的香氣撲麵而來。星野瑩端著餐盤走到靠窗的位置，土豆絲切得粗細均勻，番茄炒蛋的油花浮在表麵，都是她平時愛吃的。可第一筷子土豆絲放進嘴裡，她卻皺了皺眉 —— 太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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