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疏遠與妥協
日子像窗沿的梧桐葉，悄無聲息地堆了又落。星野螢和夏川陽菜待在一起的時間，不知不覺間拉長了許多。
陽菜會每天早上揣著溫熱的早餐粥跑過來，塑料袋在指尖晃晃悠悠：“螢的專屬甜粥來嘍，今天加了桂花！”；會在課間把寫滿批注的星力筆記推到她桌上，指尖點著重點：“這個星力循環公式超簡單，你看一遍肯定會！”；甚至會在放學路上故意放慢腳步，書包帶子晃悠悠蹭著星野螢的胳膊，嘰嘰喳喳講著班裡的趣事，金色的發絲隨笑聲輕輕掃過她的手背。
星野螢依舊會在心裡吐槽“話太多像隻小麻雀”“精力旺盛得離譜”，卻會在陽菜遞來熱可可時自然接過，指尖觸到杯壁的溫熱；會在她講冷笑話時，嘴角那標準的微笑悄悄漾開半分；會在她被老師提問卡殼時，不動聲色地用筆尖敲敲課本上的答案。
直到某個傍晚，夕陽斜斜地淌進教室，星野螢看著陽菜趴在桌上補作業——金色的發絲垂落在側臉，筆尖在練習冊上劃過沙沙的輕響，陽光勾勒出她認真的輪廓，連睫毛投下的陰影都在輕輕晃動。自己竟然對著這副畫麵看走了神，直到陽菜抬頭衝她笑：“螢你看我寫得快嗎？”她才猛地回過神，心臟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攥緊了。
[不對勁。]星野螢在心裡警鈴大作，指尖無意識地摳著課本封麵。[太不對勁了。依賴是軟弱的開始，親近是背叛的前奏。如果她哪天膩了、離開了……我肯定會……]
她怎麼會習慣陽菜的存在？怎麼會覺得那嘰嘰喳喳的聲音不那麼刺耳了？怎麼會在看到陽菜笑的時候，心裡那層冰封的外殼隱隱發暖？前世的教訓像冰錐刺進腦海——孤兒院那個說要帶她逃跑的姐姐，最後把她的藏糧全偷走了；學校裡稱兄道弟的“朋友”，轉頭就把她怕黑的秘密當成笑料傳開。她不能這樣，絕對不能。
於是，星野螢開始刻意疏遠。
陽菜遞來水果糖時，她會指尖微頓，輕聲說“不用了，謝謝”；陽菜湊過來講新聽的八卦，她會低頭翻書，聲音淡得像水：“沒聽見”；放學路上陽菜想跟她同行，她會背上書包快步走：“我要去圖書館查資料”。
她的態度像退潮的海水，瞬間冷卻，連餘光都不再分給那道金色的身影。
陽菜明顯慌了。她看著星野螢重新豎起的高牆，看著那雙紫色眼眸裡熟悉的疏離，心裡像被塞進了一團浸了水的棉花，悶得發疼。她不明白，前幾天還會接過她的熱可可、會聽她講笑話的螢，怎麼突然就冷得像冰。
是因為她總提星靈使者的事嗎？一定是這樣。陽菜越想越愧疚，鼻尖陣陣發酸。她是不是太自私了？隻顧著自己想和螢一起，就一直纏著她加入，根本沒顧及螢是真的不喜歡戰鬥……
周五放學後，橘粉色的霞光漫過教學樓頂，把天空染成溫柔的調色盤。陽菜鼓足勇氣，在教學樓後的小巷攔住了正要離開的星野螢。
“螢……”她的聲音帶著明顯的哽咽，金色的眼睛紅得像浸了水的櫻桃，長長的睫毛濕漉漉地垂著，鼻尖泛著紅，連平時總是飛揚的短發都蔫蔫地貼在臉頰。她攥著書包肩帶的手指泛白，指節都在用力，肩膀微微顫抖，看著星野螢的眼神裡，委屈和自責快要溢出來，“對不起……”
星野螢停下腳步，看著眼前的少女。陽菜今天穿了件鵝黃色的衛衣，夕陽的光落在她發梢，卻沒了往日的明亮。淚珠像斷了線的珍珠，順著她泛紅的臉頰往下掉，砸在胸前的衛衣上，暈開一小片一小片的濕痕，連聲音都帶著濃濃的鼻音，軟得像被雨打蔫的花瓣。那副泫然欲泣的樣子，像被主人拋棄的小獸，脆弱得讓人心頭發緊。
“我不該總逼你去當星靈使者的，”陽菜吸了吸鼻子，眼淚掉得更凶了，睫毛上掛著晶瑩的淚珠，“你不想去就不去，是我太自私了……我隻是、隻是想和你一起做事……對不起，你能不能別不理我？別生我的氣好不好？”
她越說越委屈，最後幾乎是帶著哭腔在哀求，肩膀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夕陽的光落在她顫抖的睫毛上，折射出細碎的光點，像撒了把碎鑽，卻透著讓人心疼的脆弱。
星野螢的心猛地一軟。
她見過陽菜燦爛的笑，見過她興奮地跳，見過她為了星力測試而倔強皺眉，卻從沒見過她這樣狼狽哭泣的樣子。那些晶瑩的淚珠像滾燙的小石子，砸在她冰封的心上，燙出一個個小小的洞。她想說“不關你的事”，想說“我隻是怕依賴”，可看著陽菜那雙寫滿“不要離開我”的金色眼眸，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
前世從未有人為她掉過眼淚，從未有人因為她的疏遠而如此傷心。這種被在意的感覺，陌生得讓她無措，卻又帶著一絲隱秘的暖意，像初春融化的雪水，悄悄滲進心底。
她別開視線，看著地麵被夕陽拉長的影子，聲音低得像晚風拂過草葉：“……我沒生你的氣。”
陽菜的哭聲頓了頓，淚眼朦朧地看著她，睫毛上的淚珠還在輕輕晃。
星野螢的指尖微微蜷縮，避開她的目光，耳廓悄悄泛起了紅暈，聲音輕得像歎息：“星靈使者……我其實……有點想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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