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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那不是美食,那是命

雞蛋又在說話了。

碗裡的蛋液說:“我今天狀態特別好,蛋黃又大又圓,打出來顏色金燦燦的。”

米飯說:“我昨晚在冰箱裡睡了一覺,現在硬度剛好,一炒就散。”

呦呦嘴角翹了一下,拿起筷子攪蛋液。

“爸爸,開火。”

沈牧扭開煤氣,藍色火苗跳起來。

“倒油。”

油入鍋,滋滋地響。

“蛋。”

蛋液倒進去的瞬間,鍋底一片金黃色的泡沫翻湧,呦呦的鏟子插進去,左撥右翻,蛋花碎成大小不一的塊。

“飯。”

米飯嘩地倒進鍋裡,呦呦開始翻炒,小胳膊使勁壓著鏟子,把結團的米粒撥散開。

動作還是笨,但那種奇異的節奏感又出現了,每一鏟翻下去都翻在了對的位置。

該注入情緒了。

包子的聲音在腦海裡輕輕說:“想開心的事。”

呦呦翻著飯,開始想。

她想起了今天睡午覺前,爸爸給她蓋被子的時候在她額頭親了一下。

想起了早上醒來的時候,發現爸爸已經把她的小兔子拖鞋擺在了床邊。

想起了剛才在自行車上,風吹著她的揪揪,爸爸一隻手扶著她怕她摔,嘴裡還哼著歌。

暖融融的感覺從胸口湧出來,順著手臂流進鍋裡。

香氣彌漫開了。

排隊的人開始吸鼻子。

“又來了,這個味道。”

“什麼味啊,我站這麼遠都聞到了。”

“暖的,像冬天鑽進剛曬過的被窩裡那種感覺。”

呦呦鏟子一收。

“炒好了~”

沈牧把盤子遞過去,呦呦把飯撥進盤子,最後撒了一層細碎的蔥花。

“爸爸,放我下去。”

她端著盤子,邁著小碎步走到薑老爺子麵前。

老人看著麵前這盤蛋炒飯,金燦燦的米粒在燈光下幾乎有種溫潤的光澤。

“就這?”他說,語氣還是那樣,“一盤蛋炒飯?”

“嗯,吃吧。”呦呦把盤子放到他麵前的折疊桌上,小手遞過去一把勺子。

“我看看你這小娃能炒出個什麼?”

老人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盤子,哼了一聲,拿起勺子。

他盛了小半勺,送進嘴裡。

剛吃一口,手裡的勺子停在半空中,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定住了。

那個味道在嘴裡化開的瞬間,一股熱流從舌根直衝腦門,然後往下,一路燙進胸腔。

他看見了一盞油燈。

昏黃的,放在土牆角上,燈芯快燒完了,光搖搖晃晃的。

一個女人背對著他蹲在灶台前麵,衣服上有補丁,袖口磨得發白。

她轉過身來,手裡捧著一隻碗,碗裡隻有一個雞蛋,白水煮的,連鹽都沒放。

她把碗塞到一個瘦弱少年的手裡。

“快吃,別讓你爹看見。”

少年端著碗,手在抖。

“媽,你呢?”

“媽吃過了,你快吃。”

她沒吃過,那年頭哪有多餘的雞蛋,那是她跟隔壁王嬸子換了兩天工才換來的一個蛋。

少年咬了一口蛋白,眼淚掉進碗裡。

那不是美食,那是命。

薑老爺子的眼角有東西在滑,他手裡的勺子還舉著,像是忘了自己在哪。

周圍很安靜,排隊的人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隻看到那個氣場嚇人的老人,此刻麵前擺著一盤蛋炒飯,臉上的表情像是突然老了十歲,又像是突然年輕了五十歲。

旁邊的黑衣人全慌了。

“家主?”

“爺爺!”薑晚走上前。

老人擺了擺手,誰也沒理,低頭又盛了一勺飯送進嘴裡。

第二口。

第三口。

他吃得越來越快,像是怕那個味道跑掉似的,一勺接一勺,連盤底的飯粒都刮得乾乾淨淨。

等他放下勺子的時候,整個人的肩膀鬆了下來,像是扛了很久的什麼東西終於卸掉了。

他長長呼了一口氣。

“六十多年了。”

他聲音有點啞。

“我以為我忘了那個味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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