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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二哥回來了,開口就打臉

祁宴禮衝進祁家主宅時,天剛蒙蒙亮。

一輛銀灰色跑車橫停在前院,車輪碾過昨夜積水,濺起一片冷白水花。

傭人們還沒從一夜驚魂中緩過來,聽見刹車聲紛紛回頭。

下一秒,車門被人從裡麵推開。

男人穿著黑色衝鋒衣,裡麵是還沒來得及換下的劇組戲服內搭,頭發被夜風吹得淩亂,眉眼漂亮得張揚,薄唇緊抿,渾身都帶著一股壓不住的怒意。

祁家二少,祁宴禮。

娛樂圈頂流。

粉絲口中的神顏愛豆,導演口中的天生鏡頭臉,黑粉口中的少爺脾氣。

他從劇組連夜趕回,路上隻聽助理斷斷續續說了幾句。

祁家找回了真千金。

清梨在家裡受了委屈。

顧家壽宴亂成一團。

網上已經開始有人瘋傳,說什麼祁家真千金會邪術、顧家老太爺喊她老祖、聞人燼當眾護她。

祁宴禮隻聽到“清梨被欺負到吐血”,後麵的字就全聽不進去了。

荒唐。

離譜。

一個剛從鄉下接回來的真千金,才回祁家幾天,就把整個家攪得雞犬不寧。

還老祖?

還邪術?

真當京圈是拍玄幻劇?

他一腳踹開主宅門,冷著臉問:

“祁照夜在哪?”

客廳裡,空氣倏地一靜。

溫婉坐在沙發上,眼睛紅腫,臉色白得像生了一場大病。

祁懷遠靠在單人沙發裡,神色憔悴,像一夜之間老了幾歲。

祁硯辭站在窗邊,手裡捏著一份文件,眉眼冷沉。

祁清梨則坐在角落的書桌前,麵前擺著紙筆,手指還在發抖。

她聽見祁宴禮的聲音,猛地抬頭。

“二哥……”

那一聲很輕,卻像帶著無儘委屈。

祁宴禮臉上的怒意瞬間更重。

他大步走過去,一把按住祁清梨的肩。

“清梨,你臉色怎麼這麼差?他們對你做什麼了?”

祁清梨眼眶一紅。

“二哥,我沒事。”

“沒事你哭什麼?”

祁宴禮轉頭看向祁硯辭,聲音冷得帶刺。

“大哥,家裡到底怎麼回事?我一晚上接到十幾個電話,都在說清梨被那個剛回來的妹妹欺負。你們就這麼看著?”

祁硯辭抬眼看他。

“祁宴禮,先冷靜。”

“我冷靜不了。”

祁宴禮冷笑。

“我就拍了三個月戲,回來家裡就變天了?一個剛認回來的真千金,擺什麼譜?清梨在祁家十八年,她算哪門子姐姐?”

這句話一落,客廳裡幾個人臉色都變了。

祁懷遠眉頭狠狠一皺。

溫婉嘴唇顫了顫,卻說不出話。

祁硯辭眼神瞬間冷下來。

“祁宴禮。”

祁宴禮看向他。

“怎麼,我說錯了?”

祁硯辭聲音很沉。

“你什麼都不知道,就閉嘴。”

祁宴禮被氣笑了。

“我不知道?我是不知道你們中了什麼邪!清梨從小什麼性格,你們不清楚?她會害人?她會裝病?她會設計誰?”

他說著,目光掃過客廳。

“倒是那個祁照夜,一回來就搞什麼玄學邪術,把清梨嚇成這樣,還讓顧家壽宴傳出那麼離譜的東西。”

“老祖宗?”

“她怎麼不說自己是天王老子?”

溫婉臉色驟白。

祁懷遠也猛地看向他。

祁硯辭冷聲:“住口。”

祁宴禮眉頭一挑。

“我偏不。”

他從小就是這個脾氣。

桀驁,毒舌,護短。

尤其對祁清梨。

祁清梨身體弱,性格軟,從小被幾個哥哥護著長大。

在祁宴禮眼裡,清梨是家裡最乖、最不爭、最容易受委屈的妹妹。

而祁照夜?

一個突然出現的人。

帶著真假千金的名頭,帶著外界亂七八糟的傳聞,一來就把家裡攪成這樣。

他沒有半點好感。

祁清梨垂下眼,指尖輕輕揪住祁宴禮的衣袖。

“二哥,你別為了我和大哥吵。姐姐她……她也不是故意的。”

祁宴禮眼神更冷。

“你到現在還替她說話?”

祁清梨眼淚掉下來。

“我隻是覺得,姐姐在外麵受了很多苦,心裡有怨也正常。”

這話一出,祁硯辭的眉眼更冷。

若在以前,他會覺得清梨懂事。

可如今再聽,才發現這話有多熟悉。

表麵替祁照夜說話,實際句句都在坐實祁照夜有怨、有錯、有攻擊性。

祁硯辭第一次覺得刺耳。

他剛要開口,樓梯處傳來一道淡淡的女聲。

“哭完了嗎?”

所有人抬頭。

祁照夜站在二樓樓梯口。

她換了一身黑色長裙,外麵披著薄外套,長發散在肩後,臉色比平時蒼白些,眉心那道紅痕淡淡隱著。

可她的眼神依舊冷。

像昨夜溫家南苑的風雨,都沒能在她身上留下半分狼狽。

聞人燼站在她身後不遠處。

黑衣冷峻,眉眼矜貴,姿態散漫,卻自帶壓迫感。

祁宴禮一眼就看見了他。

他臉上的怒意頓了半秒。

聞人燼?

他怎麼也在祁家?

祁宴禮雖然混娛樂圈,但不是沒腦子。

京圈真正不能惹的人,他心裡有數。

聞人燼就是最不能惹的那一個。

可他很快又看向祁照夜,眉眼裡的敵意沒有半分收斂。

“你就是祁照夜?”

祁照夜慢慢走下樓。

“我是。”

祁宴禮冷笑一聲。

“長得倒挺會騙人。”

溫婉臉色一白。

“宴禮!”

祁宴禮沒理她。

他盯著祁照夜,語氣刻薄。

“聽說你一回來就逼清梨道歉,害她吐血,還在顧家壽宴上裝神弄鬼?”

祁照夜停在樓梯最後一級。

“聽誰說的?”

祁宴禮下意識看向祁清梨。

祁清梨臉色一白,立刻搖頭。

“不是我,我沒有……”

祁宴禮皺眉。

“你怕什麼?她還能吃了你?”

祁照夜淡淡看他。

“她當然怕。”

祁宴禮冷聲:“你威脅她?”

“我救過她一次。”

祁照夜聲音平靜。

“所以她怕我下次不救。”

祁宴禮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

“救她?你?”

祁照夜看向祁清梨。

“你告訴他,我有沒有救過你。”

祁清梨渾身一僵。

祁宴禮也看向她。

“清梨?”

祁清梨嘴唇發顫。

她想否認。

可她不敢。

顧家祖祠裡,她體內血引發作,是祁照夜用清越鈴扯出了血線。

如果她說謊,祁照夜一定會當眾拆穿她。

祁清梨低下頭,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救過。”

祁宴禮臉色微變。

“什麼?”

祁清梨攥緊手指。

“姐姐……救過我。”

客廳裡安靜了一瞬。

祁宴禮臉上的怒意第一次出現裂縫。

他來之前設想過很多種情況。

祁清梨委屈哭訴。

祁照夜囂張否認。

大哥維護新妹妹。

父母被攪得不安。

可他沒想到,清梨會親口承認祁照夜救過她。

祁宴禮皺眉:“怎麼回事?”

祁清梨眼眶泛紅,卻不敢繼續說。

祁照夜慢條斯理地走到桌邊,拿起祁清梨剛寫了半頁的紙。

祁清梨臉色驟變。

“別——”

祁照夜看了兩眼,唇角微冷。

“寫得挺慢。”

紙上,是祁清梨在按要求回憶三年前得到借運珠的過程。

她寫了灰袍人,寫了檀香,寫了清越鈴聲,寫了溫家南苑。

祁宴禮一把奪過紙,低頭看去。

越看,臉色越難看。

“借運珠?血引?溫家南苑?”

他猛地抬頭。

“這都是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

祁硯辭走過來,聲音冷沉。

“是真的。”

祁宴禮瞳孔一縮。

“大哥,你也跟著瘋?”

祁硯辭把一份文件扔到桌上。

“這是林晚留下的信件複印件。”

“這是十八年前新生兒交接單。”

“這是祁家祠井裡取出的嬰兒銀鐲。”

“這是顧家壽宴剜骨陣現場記錄。”

“這是溫老夫人承認參與換命與歸骨禮的錄音。”

他每說一句,祁宴禮的臉色就變一分。

“你不是想知道發生了什麼?”

祁硯辭看著他。

“現在看。”

祁宴禮站在原地,沒有立刻去拿。

他還處在一種強烈的荒謬感裡。

換命?

借運?

剜骨陣?

溫家參與?

玄清門?

這些東西像爛俗劇本一樣砸過來,他第一反應是不信。

可祁硯辭不是會陪人演戲的人。

大哥從小理智到近乎冷血。

如果連他都把這些證據擺出來,那事情就絕不是一句“胡鬨”能解釋。

祁宴禮喉結滾了滾,終於拿起第一份文件。

客廳裡陷入長久沉默。

紙張翻動聲在安靜中格外清晰。

祁宴禮越看,臉色越白。

尤其看到林晚信裡寫到“我去青霧山見過那個孩子,她五歲,拎著比自己還重的米袋往山上走”時,他的手指猛地一緊。

他下意識抬頭看向祁照夜。

祁照夜坐在沙發上,眉眼冷淡,像那封信裡寫的人不是她。

祁宴禮心口莫名一悶。

五歲。

他五歲的時候在乾什麼?

他那時已經在祁家學鋼琴、拍童裝廣告、被全家圍著誇長得漂亮。

清梨也是。

她穿著公主裙,坐在母親懷裡,奶聲奶氣叫哥哥。

而真正的祁家女兒,拎著米袋在青霧山下走。

祁宴禮想起自己剛才那句“她算哪門子姐姐”。

臉上像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

他把文件看完,聲音已經沒了剛才的尖銳。

“這些……都是真的?”

祁硯辭冷聲:“你覺得我們一夜不睡,陪你演這個?”

祁宴禮攥緊文件。

他看向祁清梨。

祁清梨臉色慘白,眼淚已經掉了下來。

“二哥,我真的不知道十八年前的事。”

祁宴禮張了張嘴。

若是以前,他會立刻說“我信你”。

可現在,那句話卡在喉嚨裡,怎麼也說不出來。

因為證據裡不僅有十八年前的事。

還有三年前借運珠。

還有顧家壽宴。

還有她昨夜收到的短信。

祁宴禮第一次發現,自己對這個從小護到大的妹妹,似乎並不了解。

他沉默太久。

祁清梨眼底的恐懼一點點加深。

“二哥,連你也不信我了嗎?”

祁宴禮喉嚨發緊。

“清梨,我……”

“你想護她,可以。”

祁照夜忽然開口。

祁宴禮看向她。

祁照夜靠在沙發上,指尖輕輕敲著桌麵。

“帶她走。”

祁宴禮一怔。

祁清梨也愣住。

溫婉臉色一變。

“照夜?”

祁照夜淡淡道:“不是覺得她受委屈?不是覺得祁家虧待她?帶走。”

祁宴禮臉色一沉。

“你什麼意思?”

祁照夜抬眼看他。

“字麵意思。”

“你護她,我沒意見。”

“但出了祁家門,她身上的血引什麼時候發作,玄清門什麼時候來收她的命,就與祁家無關,也與我無關。”

祁清梨臉色瞬間慘白。

她猛地搖頭。

“不……”

祁宴禮看向她。

“清梨?”

祁清梨下意識抓住桌邊。

她不敢走。

她想讓祁宴禮護她,可她不敢真的離開祁家。

因為她知道,祁照夜說的是真的。

她現在能活,是因為祁照夜還能壓住她身上的血引。

離開祁家,離開祁照夜,謝無咎隨時可能要她的命。

祁宴禮看到她的反應,心一點點沉下去。

“你怕什麼?”

祁清梨眼淚掉得更凶。

“二哥,我不能走。”

“為什麼?”

祁清梨說不出口。

她不能說自己怕死。

不能說自己現在隻能靠祁照夜。

祁照夜卻替她說了。

“因為她想讓你替她出頭,但不敢讓你真的帶她走。”

祁清梨猛地抬頭。

“不是的!”

祁照夜看著她,聲音淡漠。

“祁清梨,演給別人看可以。”

“在我麵前,省省。”

祁清梨被她這一眼看得渾身發冷。

祁宴禮握緊手裡的文件。

他心裡像被什麼一點點撕開。

一邊是疼了十八年的妹妹。

一邊是眼前這些冰冷的證據。

還有祁清梨此刻的躲閃和恐懼。

他不願意相信她有問題。

可他已經沒辦法像從前那樣毫無保留地信她。

祁宴禮轉頭看向祁照夜。

“就算這些都是真的,也不能證明清梨故意害你。”

祁照夜點頭。

“嗯。”

祁宴禮一愣。

她承認得太快,反而讓他準備好的話卡住。

祁照夜繼續道:

“十八年前,她是嬰兒,不知情。”

“但三年前,她戴借運珠,撒謊隱瞞,配合神秘人讓我去顧家壽宴,這些都是她長大後做的選擇。”

“你若要替她辯,先把這幾件事洗乾淨。”

祁宴禮臉色一僵。

他洗不乾淨。

至少現在洗不乾淨。

祁清梨哭著搖頭。

“我不是故意的,我隻是害怕。我怕你回來後,大家都不要我了。我真的沒想害你死。”

祁照夜看著她。

“你沒想讓我死,隻是想讓我在京圈身敗名裂。”

祁清梨渾身一僵。

祁宴禮猛地看向她。

“顧家壽宴,你真的知道有人要對付她?”

祁清梨臉色白得嚇人。

“我不知道會那麼嚴重……”

這句話一出,客廳裡的空氣徹底沉了。

祁宴禮像被人兜頭潑了一盆冷水。

她知道。

她至少知道顧家壽宴有人要針對祁照夜。

可她還是去了。

還在壽宴前對那些名媛說,祁照夜剛回京不適應,讓大家別為難她。

祁宴禮想到自己剛才還衝進來替她出頭,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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