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雨夜
雨越下越大。
沈昭站在書房門口,手還扶著青葙的肩膀,指尖冰冷麻木。雨水從屋簷上傾瀉下來,在青石地麵上砸出密集的水花,濺濕了她的靴子和袍角。狂風卷著雨霧撲進來,把書案上的紙張吹得嘩嘩作響。
“進來。”她把青葙拉進書房,關上門,將風雨擋在門外。
青葙渾身都在發抖,不知是冷的還是怕的。她身上的泥水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很快在青磚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漬。沈昭從榻上扯了條薄毯披在她肩上,又倒了杯溫熱的茶水塞進她手裡。青葙捧著茶杯,手指抖得茶水直晃,但她沒有喝,隻是死死地盯著沈昭。
“什麼時候發現殿下不見的?”沈昭問。她的聲音比她自己預想的要穩得多。
“酉時末。”青葙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穩下來,“太子殿下的車駕先下的山,殿下的馬車本該跟在後麵。可是太子到了山腳驛站等了半個時辰,也沒等到殿下的車。殿下身邊的侍衛長原路返回去找,在後山竹林裡找到了馬車——空的。馬還在,車也沒翻,就是人不見了。”
“車裡有沒有打鬥的痕跡?”
“沒有。一切都在原位,殿下慣常用的手爐都還擱在坐墊上。但殿下的弓不見了。”
沈昭的心往下一沉。弓不見了。李長寧隨身帶弓,說明她在危急關頭拿起了武器。但馬車沒有打鬥痕跡,說明對方是突然出現、迅速控製局麵的,快到李長寧隻來得及拿起弓,沒來得及射出一箭。
這不是臨時起意。是早就盯好的。
“馬車周圍有沒有腳印?”
青葙搖搖頭:“下午下過一陣雨,後山的土路被衝得乾乾淨淨。侍衛長在竹林裡搜了兩遍,什麼都沒找到。太子殿下已經下令封鎖了棲霞山所有下山的路口,調了禁軍搜山,但雨太大了,搜山的速度很慢。”
沈昭走到書案前,拿起那枚“寧”字玉牌攥在手心裡。玉牌溫潤的觸感從掌心傳來,像李長寧的指尖。她的腦海裡飛速地過著所有可能的線索——匿名信、失蹤的信、沈崇遠圈出的宸妃、淮南王的密報、二皇子得到的前朝軍械。這些碎片在暴雨中瘋狂旋轉,試圖拚出一個指向。
昨晚潛入她書房偷走那封信的人,不想讓她和公主府傳遞消息。今天李長寧就出事了。這兩件事之間隔著不到十二個時辰,她不認為這是巧合。有人在阻止她們查青鳥令。從暗處的監視,升級到了明處的行動。但到底是誰?他們的動作為什麼那麼快,像是每一步都走在她們前麵?
“青葙。”沈昭轉過身,“你今天把信交給殿下之前,有沒有別人碰過?”
青葙怔了一下,搖頭:“奴婢親手放在殿下書房裡的。除了奴婢,沒人進過殿下的書房。”
“信還在嗎?”
“奴婢不知道。殿下回府換衣服就直接去了大慈恩寺,奴婢不確定她有沒有看到。”青葙的聲音又低了下去,帶著壓抑的顫抖,“二公子,他們為什麼要對殿下動手?殿下什麼都沒做錯。”
沈昭望著她煞白的臉,聲音不自覺地放輕了一些:“你放心。我一定把殿下找到。”
青葙抬起頭看著她。那雙哭紅的杏眼裡映著燭火跳動的光,裡麵有一種很複雜的東西——是感激,但又不隻是感激。她看著沈昭,像是在看某個她已經猜到了答案但沒有戳破的謎底。然後她用力擦了擦眼睛,站起來,把薄毯從肩上取下來疊好放在榻上。
“二公子。殿下說過,如果有一天出了事,讓奴婢先來找您。”她吸了吸鼻子,聲音還在抖,但每個字都咬得很用力,“她還說——‘阿昭會來的。’”
沈昭攥著玉牌的手指猛地收緊。
她沒有再說什麼,轉身推開書房的門。暴雨灌進來,瞬間打濕了她半邊身子,冷意從皮膚滲到骨頭裡。她的衣襟袖口全被雨水浸透了,貼在身上又冷又重,但她根本顧不上。
“青葙,你留在侯府等消息。找人給你換身乾衣服,別著涼。”她回頭看了一眼,“兄長那裡,讓他準備兩匹快馬,在府門口等我。”
青葙應了一聲,往沈暄的院子跑去了。沈昭快步走向回廊另一頭的正院。推門進去時在門口停了一瞬,抬手擦掉了臉上的雨水,把貼在額前的碎發胡亂撥到耳後。走進正廳時,沈崇遠正靠坐在榻上閉目養神,神色半是疲憊半是藥後的困倦。
“父親。”她的聲音很穩。
沈崇遠睜開眼。他看見沈昭渾身濕透的樣子,眉頭猛地擰緊。
“長公主殿下在大慈恩寺失蹤了。”沈昭說,“我要去棲霞山。”
沈崇遠的太陽穴跳了一下。昨天那封匿名信已經把他嚇病了一場,現在長公主又失蹤了。他沉默了片刻,手撐著榻沿似乎想坐直身子,但沈昭已經替他說了。
“我知道父親擔心我卷進漩渦。”她說,“但殿下若出了事,問起靖安侯府為何無人協查,一樣說不清楚。我必須去。我會小心,絕不會給家裡惹禍。”
沈崇遠看著她。窗外電光一閃,把他蒼白的臉照得發青。
“你大哥跟你一起去。再多帶幾個家將。”他頓了頓,聲音忽然啞了幾分,“不管找到什麼結果,天亮前必須回來。”
沈昭行了一禮,轉身踏進雨裡。
府門口,沈暄已經牽了兩匹快馬等在石階下。他沒打傘也沒穿蓑衣,渾身早就濕透了。看見沈昭狼狽的樣子,他隻是伸手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低聲說了句:“棲霞山腳下,有禁軍在。我們到了先找禁軍,別自己往山裡跑。”沈昭一言不發翻身上馬,就在她策馬出發的瞬間,係統冰冷的提示音在腦海裡炸開——
【緊急隱藏任務“尋蹤”已開啟。剩餘時間:十一個時辰。】
【任務獎勵:積分300點,特殊技能《夜隱術》提前解鎖。】
【任務失敗懲罰:對攻略目標好感度歸零。】
【額外提示:本係統可提供一次追蹤輔助。消耗積分100點可兌換“殘影追蹤”技能體驗卡一張,時效三十分鐘。宿主當前積分:500。是否兌換?】
“換。”沈昭在心裡默念了一聲。
她猛地一夾馬腹,兩匹快馬一前一後衝進雨幕。去棲霞山的官道被暴雨澆成了爛泥路,馬蹄踩上去濺起半人高的泥水,街上早已沒了行人,隻有道旁槐樹的枝條被風刮得劇烈搖擺。沈昭弓著身子伏在馬背上,腦子裡飛快地過著馬車被發現的位置——後山竹林。李長寧離開竹林隻有兩條路:繼續往山頂走,或者繞過後山往北。但北麵沒有官道,隻有一條廢棄的運石小路。
走到一半,她忽然勒住馬,對身後緊跟著的沈暄喊道:“兄長,你帶人去公主府。那裡還有殿下留下的貼身護衛,把所有能調的人全帶上,在後山竹林彙合。”
沈暄轉過頭,雨水從他的眉毛上淌下來,他看著沈昭欲言又止。最終他隻是說了一句:“自己小心。”然後調轉馬頭,帶著幾個家將往公主府方向策馬而去。
沈昭繼續往棲霞山狂奔。出了城門,積水的官道上漫起濃重的土腥氣。路兩旁的麥田已經被暴雨砸成了一片泥濘,閃電劃過頭頂時把整個世界照得慘白,遠處棲霞山的輪廓在電光裡忽隱忽現。她把係統兌換的“殘影追蹤”卡激活了,視野的邊緣泛起一層極淡的藍色光暈。地麵上開始浮現出模糊的光跡——有十幾條,是白天馬車和行人經過留下的印記。這些光跡在雨幕裡若隱若現,像是被水浸透的墨跡,隨時都會被衝散。
她在這些光跡裡尋找李長寧馬車的痕跡,卻發現所有往棲霞山的車轍都在山門前中斷了。禁軍的封山令已經生效,但李長寧的馬車下午確實上了山。那些光跡被雨水衝刷得支離破碎,她隻能一寸一寸地辨認。
就在她幾乎要放棄的時候,視野邊緣忽然亮起一道極淡的銀白色光帶。它脫離了官道,拐進了棲霞山北麵一條模糊的岔路。
就是它。李長寧的馬車。但馬車沒有下山,它繞到了後山。
沈昭策馬拐進岔路。這條路比官道窄得多,鋪路的碎石早已被雜草吞沒,兩旁的老槐樹被風吹得嗚嗚作響,低垂的枝椏幾乎擦著她的頭頂掃過。路越走越偏,走到儘頭是一片廢棄的山神廟,斷壁殘垣被野草和藤蔓吞沒了大半。廟前有一塊空地,上麵殘留著幾條極淡的馬車車轍。她翻身下馬,雨水順著她的下頜一條線地往下淌。殘影追蹤的痕跡在這裡斷了。但她在廟前泥濘的地麵上發現了幾道很深的腳印,不是車轍,是人的腳印。四五個人的腳印。其中有一道比別的小,步幅也短。
她的心被揪緊了。這幾道腳印的方向,通往後山一條隱蔽的小道,不是往山頂大慈恩寺的方向,而是往棲霞山北麵的野林深處。
她點了兩個家將讓她繼續跟著自己,讓其餘人在此待命等沈暄的援兵。然後推開山神廟的破門走了進去。廟裡早就沒有香火了,隻剩一尊塌了半個身子的山神像歪在供台上。地上散落著碎磚、枯葉和被雨水從屋頂漏進來的積水。空氣裡有潮濕的朽木味和泥土腥氣,還混著一種極淡的、幾乎察覺不到的香味。
是白檀香。
沈昭渾身的汗毛豎了起來。白檀香是宮中貴人才用的香料,李長寧平時身上帶著的就是這一種。她循著香味走到倒塌的供台後麵,蹲下身,伸手在被雨水浸透的稻草堆裡摸索。指尖碰到了一個堅硬的東西。
她把那東西撿起來。是一支白玉蘭的簪子。通體溫潤,簪頭雕著一朵半開的玉蘭。
沈昭攥著那支簪子,手指止不住地發抖。這支簪子是她第一次在藏書樓見到李長寧時,李長寧頭上簪的那一支。她見李長寧簪過很多次,簪頭的玉蘭花苞她閉著眼都認得。
李長寧來過這裡。她被帶到這裡,然後繼續往深山裡走了。
【叮——追蹤線索確認。任務進度更新:已鎖定目標被帶離的路線。積分獎勵50點。剩餘時間:十個時辰。】
沈昭深吸一口氣,把簪子收進懷裡。她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家將,說了聲“分散找,把線索守住”,便獨自往山神廟後麵的小路追去。殘影追蹤已經失效了,視野裡的藍色光暈徹底消失,她隻能靠自己的眼睛和直覺。小道兩旁的灌木叢被踩踏過,葉片上的雨水被蹭掉了,斷折的枝條茬口是新的。這些痕跡說明不久前有一行人從這裡經過。
她順著痕跡追了一炷香的功夫。小道越來越窄,越來越偏,山裡的雨聲和雷聲混在一起,把其他所有聲響都吞沒了。
忽然,她猛地收住腳步。
前方不到十步遠的地方,一個黑影從樹後轉出來。
那是一個渾身濕透的男人,一身粗布短褐,麵容普通,唯獨眼睛精光內斂。他一手按在腰間的刀柄上,雨水從他的眉毛上一滴一滴滑落,目光冷冷地鎖在沈昭身上。他沒有說話,但沈昭讀懂了他的眼神:再往前走一步,就是死路。
沈昭望著他,心裡非但沒有畏懼,反而湧上一個確定的念頭。有守衛在這裡,說明找對路了。李長寧就在前麵。
她緩緩握緊了袖中的短刀。這把刀是離開侯府前她從沈暄的兵器架上隨手拿的,刃薄背厚,握在手裡沉甸甸的。她上輩子沒用過刀,但她知道,握刀的手不能抖。她不知道單憑自己能不能打過這個訓練有素的守衛,但她沒有退路了。
雨聲吞沒了所有聲響。兩個人隔著十步對峙,誰都沒有先動。
然後,遠處的樹林裡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和呐喊聲。是沈暄帶來的援兵——公主府的護衛趕到了。那個守衛的眼神閃了一下,手從刀柄上鬆開了。他往後退了一步,轉身消失在雨幕深處,腳步輕而快,像是踩在雨點的間隙裡。
沈昭顧不上去追他。她快步衝過那道暗哨的防線,前方的灌木叢越來越疏,樹木漸漸稀疏,視野忽然打開。她看到了一座舊石屋。
石屋藏在後山深處,被幾棵歪脖子老槐樹半遮半掩,如果不是特意找,根本看不到。石屋的門半開著,裡麵透出微弱的燭光。雨聲那麼大,沈昭卻覺得自己能聽見燭火在風裡輕輕跳躍的聲音——不對,那是她自己心臟跳動的聲音。
她推開石門走了進去。
石屋裡很簡陋,隻有一張木桌、兩把椅子和一張鋪著乾草的石床。角落裡放著一盞油燈,火苗被從門縫灌進來的風吹得偏向一側。而李長寧坐在石床上,背靠著濕冷的石壁,雙手被粗麻繩捆在身前,素白的衣裳早已被泥水浸透,頭上的芍藥花歪歪斜斜地掛在散開的發髻上,花瓣掉了一瓣,落在她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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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寧長李”。事沒“
。脫掙有沒但,動了動唇嘴,眼一她了看頭過側寧長李。上身己自在靠心重的她讓,側腰的她住扶手隻一另,上肩己自在搭臂手的寧長李把她。手鬆有沒昭沈
。晰清樣一過洗被是像廓輪的巒山,下之藍深片那在,廓輪的沉沉黑山霞棲眼一了看頭回昭沈。來出透隱隱光天的日明,開散在正層雲,空夜的色藍深片小一了出露邊天。了停雨細,候時的腳山到走
。走前往寧長李著扶續繼,頭過回她
。停沒還風但,了停雨這——句一了罵暗暗裡心在,光籠燈的起亮約隱頭儘的路著看她。麵水出浮有沒還密秘的大更著味意妃宸的出圈遠崇沈,裡府侯在還人的房書她出進由自能個那,外法遙逍還人的鳥青。始開是隻晚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