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塵埃落定
宣和十八年,暮春,巳時。
及笄禮的禮樂聲還在宰相府的庭院裡餘韻未消,沈棠身著一襲繡著纏枝蓮紋的緋紅禮服,頭戴點翠嵌珠的鳳冠,亭亭玉立地站在正廳中央。殿下,季寧衍、許序、江墨三人並肩而立,目光灼灼地落在她身上,帶著同樣的期待與忐忑。
沈文淵站在女兒身邊,清了清嗓子,聲音裡帶著幾分欣慰,又藏著幾分不舍:“今日棠棠及笄,承蒙三位賢侄厚愛。此前的三門娃娃親,實屬老夫當年糊塗之舉,如今棠棠已然成年,她的心意,便是最終的答案。”
所有目光瞬間聚焦在沈棠身上,她深吸一口氣,指尖輕輕攥了攥裙擺,目光緩緩掃過三人——季寧衍眼底的溫和與緊張,許序臉上的坦蕩與期待,江墨眼中的溫潤與從容,都清晰地映入眼簾。她想起這幾日的點點滴滴:季寧衍陪她聽昆曲、逛首飾鋪,記著她所有的小偏好;許序為她獵野兔、雕木兔,說著要護她一生的誓言;江墨為她做江南甜食、放荷花燈,許她一世安穩順遂。
可心底最柔軟的地方,終究藏著那個陪了她十幾年的身影。是小時候讓著她下棋的少年,是聽她彈錯琴還笑著稱讚的世子,是背著崴腳的她走過林中小徑的季寧衍。這份深入骨髓的熟稔與依賴,早已勝過了後來的驚豔與感動。
沈棠的目光最終定格在季寧衍身上,眼底泛起溫柔的漣漪,聲音清亮而堅定:“三位公子的心意,棠棠感激不儘。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我心中早已住著一人,他陪我長大,知我冷暖,護我周全。今日,我願選季哥哥,共赴餘生。”
季寧衍渾身一震,難以置信地看著她,隨即眼中爆發出狂喜的光芒,快步走上前,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聲音帶著抑製不住的顫抖:“棠棠,你……你說的是真的?”
“是真的,季哥哥。”沈棠看著他,嘴角揚起淺淺的笑意,眼中滿是篤定。
許序站在原地,臉上的期待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釋然的笑容。他走上前,拍了拍季寧衍的肩膀,語氣坦蕩:“季兄,恭喜你。沈小姐選了你,是你的福氣,往後你若敢欺負她,我許序第一個不饒你。”
“多謝許兄,我定護她一生一世。”季寧衍鄭重地點頭,眼中滿是承諾。
江墨也緩步上前,看著沈棠,臉上依舊是溫潤的笑容,隻是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沈小姐,恭喜你。願你與季世子琴瑟和鳴,歲歲安康。”
“多謝江公子。”沈棠輕聲道謝,心中滿是愧疚與感激。
及笄禮過後,宰相府與晉國公府的婚事很快定了下來,京城裡一片嘩然,人人都說這是天作之合。而許序和江墨,也在幾日後悄然離開了宰相府。
三日後,早朝之上,許序身著一身玄色勁裝,手持一封奏折,跪在金鑾殿上,聲音洪亮而堅定:“陛下,臣許序,自請駐守邊疆。碧珩山莊世代忠勇,臣願承襲先輩之誌,鎮守國門,護我大靖河山無恙。”
滿朝文武皆驚,皇帝看著眼前這個英氣勃發的少年,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沈文淵和季寧衍,眼中閃過一絲了然,隨即朗聲笑道:“好!許賢侄有勇有謀,不愧是忠良之後。朕準奏,封你為鎮邊將軍,即刻啟程,朕與滿朝文武,等你凱旋!”
許序叩首謝恩,起身時,目光不經意間掃過殿外,仿佛看到了沈棠的身影。他嘴角揚起一抹釋然的笑容,轉身大步走出金鑾殿——他知道,放手也是一種成全,守護家國,亦是守護她的安穩。
而江墨,在離開京城後,並未直接返回江南,而是想起沈棠曾提過江南的煙雨杏花,便索性沿著京杭大運河一路南下,想散散心。行至半途,竟偶遇了同樣南下的嘉南公主季若楠。
原來,嘉南公主的母親常年在江南的避暑山莊休養,近日身子略有不適,公主放心不下,便帶著仆從匆匆南下探望。兩人同乘一艘畫舫,江墨溫文爾雅,談吐間滿是江南文人的細膩才情,又熟知江南的風土人情,一路為公主講解沿途的景致、當地的典故;嘉南公主活潑靈動,不似尋常公主那般嬌縱,對江南的一切都充滿好奇,聽江墨講起江南的甜食、園林,眼中滿是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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