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病了
清晨九點整,“清朗谘詢”的loft辦公室內,空氣凝滯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死寂。
陽光依舊透過高窗灑入,卻不再帶來暖意,隻照出空氣中懸浮的微塵,冰冷地勾勒出房間內對峙的兩人。
溫婉站在白板前,背脊挺直。而林浩則斜靠在她的辦公桌邊,臉上慣有的溫和笑容消失殆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被觸及底線後的陰鷙。他手中把玩著一支昂貴的金屬鋼筆,指尖微微用力。
“墨丘利資本?加密雲盤?”林浩輕笑一聲,聲音裡卻毫無笑意,“婉婉,看來你昨天沒休息好,開始產生一些不切實際的幻想了。”
他試圖用慣常的方式,將她的質疑定義為“胡思亂想”,輕描淡寫地揭過。
溫婉沒有被他帶偏節奏。她隻是靜靜地看著他,目光銳利如刀,仿佛能剝開他所有偽裝。
“林浩,我們不必再演戲了。”她的聲音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趙偉已經把他手裡的那份‘備份’給我了。需要我念給你聽嗎?關於你如何向旭日能源保證,能通過我這位‘前藍天核心技術營銷人員’,拿到他們夢寐以求的東西?”
林浩把玩鋼筆的動作驟然停止。他抬起眼,目光陰沉地盯著溫婉,像是第一次真正認識她。
“你去找了趙偉?”他的聲音壓低了,透著危險的氣息,“溫婉,我小看你了。但你知道你這樣做的後果嗎?撕破臉,對誰都沒有好處。你以為趙偉給你的就是全部?太天真了。”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向她,試圖用身高和氣勢形成壓迫:“我可以讓你在這個行業裡徹底消失,讓你背負巨額賠償,甚至讓你……進去待幾年。你信不信?”
又是威脅。溫婉感到一陣反胃,胃部隱隱傳來熟悉的、細微的絞痛感,她下意識地用手按了一下。
“我信。”溫婉居然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絲悲涼和極大的嘲諷,“你當然做得到,如果你不在乎墨丘利資本知道你中飽私囊,用他們的資源為自己鋪路的話。”
林浩的腳步猛地頓住,臉色微變。
溫婉繼續道,語速不快,卻字字清晰:“你提供給旭日的技術,裡麵嵌入了隻有墨丘利資本才懂的追蹤後門,一旦旭日使用,最終受益者和控製者會變成墨丘利,而不是旭日,對吧?你這算不算……背著你的金主,搞雙重代理?”
這是她從趙偉給的部分資料和那個神秘logo的線索中,大膽推測拚湊出的可能性。她在賭,賭林浩的貪婪和膽大妄為。
而林浩瞬間變化的臉色告訴她,她賭對了。
“你從哪裡……”林浩的聲音裡第一次出現了真正的驚怒和一絲慌亂。
“重要的是我知道。”溫婉打斷他,胃部的絞痛似乎加劇了,像有根繩子在裡麵擰著,但她強行忽略,“林浩,你算計了一切,包括我的性格我的過去,但你忘了,兔子被逼急了也會咬人。更何況,我不是兔子。”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不適感,提出她的條件:“我要你手中所有原始證據的副本,包括你和墨丘利、和旭日能源的所有協議。然後,我們‘和平分手’,清朗谘詢歸你,錢我一分不要,但從此你我兩清,所有恩怨一筆勾銷。”
“否則,”溫婉的目光毫不退縮地迎上他變得狠戾的眼神,“我不介意把所有的東西,同時扔給藍天新能源、旭日能源,還有……墨丘利資本。大家一起魚死網破。光腳的不怕穿鞋的,林浩,你現在擁有的,比我多得多。”
最後這句話,徹底點燃了林浩的怒火和恐懼。他苦心經營的一切,竟被這個他視為棋子的女人抓住了命門!
“魚死網破?”林浩猛地逼近一步,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讓她疼得蹙眉,“溫婉,你以為你是什麼東西?敢威脅我?我能把你捧起來,就能把你踩進泥裡!你和你那個控製狂母親一樣,都是……”
惡毒的、侮辱性的話語從他口中傾瀉而出,關於她的天真,她的愚蠢,她的容易操控,甚至侮辱她的母親。他不再偽裝,露出了最猙獰真實的麵目。
溫婉氣得渾身發抖,胃部的絞痛在這一刻達到頂峰,變成一種撕裂般的劇痛,瞬間抽空了她所有的力氣。眼前的一切開始旋轉模糊,林浩扭曲憤怒的臉在她視野中晃動、分解。
她想反駁,想尖叫,但喉嚨裡發不出任何聲音。劇烈的惡心感湧上心頭,額頭上瞬間布滿冷汗。
“……你不過就是我利用完就扔的……”林浩的辱罵還在繼續。
溫婉的手猛地捂住了絞痛的胃部,身體不受控製地蜷縮起來,臉色在刹那間變得慘白如紙。下一秒,她眼前一黑,所有的聲音和光線都急速遠去,整個人軟軟地倒了下去,重重摔在地板上。
失去意識前,她最後看到的,是林浩那張由暴怒瞬間轉為驚愕和一絲慌亂的臉。
……
消毒水的味道刺鼻而冰冷。
溫婉的眼睫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醫院病房純白的天花板,以及懸掛著的點滴瓶。
她花了片刻才反應過來自己在哪裡。記憶慢慢回籠——爭吵,林浩猙獰的臉,劇烈的腹痛,然後是一片黑暗。
“醒了?”旁邊傳來一個熟悉卻略顯沙啞的聲音。
溫婉僵硬地轉過頭,看到母親周麗華坐在病床邊的椅子上,眼眶紅腫,顯然哭過,但此刻表情卻是一種極力維持的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惶恐。
她們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平靜地處在同一空間了。
“媽……”溫婉開口,聲音乾澀沙啞。
“別說話,先喝點水。”周麗華連忙拿起棉簽,蘸了溫水輕輕濕潤她的嘴唇,動作有些笨拙,卻透著她從未有過的輕柔。
溫婉順從地抿了抿唇。她看到母親放在床頭櫃上的包敞開著,裡麵露出一疊厚厚的醫院檢查報告。
周麗華順著她的目光看去,身體微微一僵,隨即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輕輕拿出那份報告,遞到溫婉麵前。
“醫生剛才給你做了全麵檢查,”周麗華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每一個字都說得極其艱難,“尤其是……胃鏡。結果……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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