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朋友
B2層的空調壞了三天。
溫婉的襯衫後背已經濕透,黏在皮膚上,發絲粘在額頭和頸間。
她麵前堆著半人高的文件盒,每一份都需要掃描、編號、錄入係統——張莉給她的"特別任務"。
這是她被貶職的第七天。
七天裡,除了送餐的阿姨和偶爾下來取檔案的實習生,沒人跟她說過一句話。
市場部的人仿佛集體失憶,忘記了這個曾經並肩作戰的同事。
午休時間,溫婉趴在桌上小憩。
電腦屏幕還亮著,顯示著一份她偷偷分析的資料——過去五年科銳與新能源汽車相關的所有項目。
從這些檔案中,她逐漸拚湊出一個模式:科銳總是先與小型技術公司合作,
隨後那些公司的專利會神秘轉移到科銳的"戰略合作夥伴"手中,
而原創團隊往往在幾個月後解散。
手機震動,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
「張莉修改了你的方案提交給藍天,技術參數部分有嚴重錯誤,可能導致安全隱患。附件是分析報告。」
溫婉皺眉。
又是林浩?
她明明已經明確拒絕了他的幫助。
猶豫片刻,她還是點開了附件。
報告詳細指出張莉團隊修改後的方案中,充電樁兼容性參數被隨意調整,
可能導致電池過熱甚至起火。
這是致命錯誤——藍天新能源的車隊主要運營在高溫地區。
溫婉的手指懸在回複框上方。
她該怎麼做?
如果直接指出問題,張莉一定會反咬她泄密;
如果保持沉默,可能釀成安全事故。
最終,她刪掉了短信,沒有回複。
但下午工作時,她"偶然"發現檔案中有幾份藍天新能源的技術標準文件,
於是"順便"將它們放在了最顯眼的位置——任何來取資料的人都能看到。
第二天早晨,溫婉發現桌上多了一杯冰美式和一份三明治。
杯子上貼著一張便條:「B2層太熱,注意補水。——保潔阿姨」
溫婉忍不住微笑。
公司保潔阿姨是個慈祥的上海老太太,根本不會寫這麼工整的漢字,更別說用"補水"這種詞。
她環顧四周,沒看到林浩的身影,但咖啡杯旁的冷凝水表明它剛放下不久。
她小口啜飲著咖啡,突然注意到杯底粘著一個微型U盤。
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她迅速取下藏進口袋。
午休時,溫婉在洗手間檢查了U盤內容——裡麵是張莉修改後的完整方案,以及原始技術參數對比。
最驚人的是,一份內部郵件顯示張莉明知參數錯誤,卻為了節省成本執意修改,
郵件中甚至寫道:"就算出事也是客戶操作問題"。
溫婉的手微微發抖。
這已經不止是技術剽竊,而是蓄意忽視安全隱患。
如果藍天新能源的車隊因此發生事故...
她必須做點什麼。
但作為一個被貶職的市場助理,誰會聽她的?
直接向高層舉報?
沒有林浩的幫助,她甚至不確定該信任誰。
下班前,公司群消息突然通知明天上午九點召開藍天新能源項目評審會,
要求"相關部門負責人"參加。溫婉當然不在邀請之列。
回到家,她輾轉反側。
半夜十二點,她終於爬起來,打開電腦開始起草一份匿名報告,詳細列出方案中的技術錯誤及可能後果。
完成後,她猶豫了——該發給誰?
CEO?
技術總監?
還是直接發給藍天新能源?
正在這時,電腦突然彈出一條加密消息:「如果你打算舉報,建議先看這份材料。——無名氏」
附件是一份法律文件,顯示藍天新能源的技術總監竟然是張莉的表哥。
這意味著舉報很可能被壓下,甚至反過來追查"泄密者"。
溫婉癱在椅背上。
難怪張莉如此肆無忌憚,原來客戶那邊也有內應。
她感到一陣無力——這個係統比她想象的更加盤根錯節。
第二天,溫婉比平時早一小時到達公司。
B2層空無一人,她趁機溜上樓,將那份匿名報告打印出來,
然後塞進了公司法律顧問的門縫——他是CEO的大學同學,以正直著稱,或許會重視這個問題。
回到B2層,她發現桌上又多了一杯咖啡,旁邊放著一本《新能源汽車安全標準》的行業白皮書,恰好翻到電池熱管理相關章節。
書頁邊緣有鉛筆做的細微標記,指向幾個關鍵參數。
溫婉的心跳加速。
即使她明確拒絕幫助,林浩仍在用這種方式支持她。
這種保持距離的守護讓她胸口發緊。
上午十點,公司廣播突然響起:"溫婉女士,請立即到第三會議室。
重複,溫婉女士,請立即到第三會議室。"
她的胃部一陣絞痛。
法律顧問看到報告了?
還是張莉發現了她的"小動作"?
電梯上升的過程中,溫婉不斷預演可能的場景和對策。
但推開會議室門時,她仍然愣住了——裡麵坐著CEO馬克、法律顧問陳律師、張莉,以及幾位她不認識的高管。
而最讓她驚訝的是,藍天新能源的CEO徐總也在場,臉色陰沉。
"溫女士,請坐。"馬克指了指唯一的空位,正好在張莉對麵。
張莉的眼神像刀子一樣刺過來,紅唇抿成一條細線。
溫婉注意到她今天反常地沒穿標誌性的高跟鞋,
而是換了一雙低調的平底鞋,
像是準備長時間作戰。
"我們收到一份匿名報告。"
馬克推過來一份文件,正是溫婉昨晚起草的那份,"
指出藍天項目方案存在技術安全隱患。
作為原方案的主要設計者,你怎麼看?"
溫婉的喉嚨發乾。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尤其是張莉的——那眼神明明白白地威脅:敢亂說就完了。
"我..."她清了清嗓子,"
我最近沒有參與方案修改,不清楚最新版本的情況。"
"但報告中的技術分析非常專業。"
陳律師指出,"如果不是深入了解項目的人,很難寫出這樣的內容。"
張莉突然插話:"我認為這很明顯是溫婉在報複崗位調整。
她對被調離項目心懷不滿,所以編造安全隱患詆毀我的團隊。"
"是嗎?"徐總第一次開口,聲音冷硬,
"那請你解釋一下,
為什麼我技術團隊獨立測試的結果與這份報告指出的問題完全一致?"
張莉的臉色瞬間煞白。
溫婉也吃了一驚——藍天新能源自己發現了問題?
"我們昨晚做了緊急測試。"
徐總繼續道,"按照科銳提供的方案參數,模擬高溫環境下連續充電,三組電池中有兩組出現熱失控前兆。"
他轉向馬克,"如果這是實際運營中的車隊,後果不堪設想。"
會議室氣氛驟然緊張。
馬克的額頭滲出細密汗珠:"徐總,這一定是誤會。我們一定會徹查——"
"不必了。"徐總站起身,"合約暫停,直到你們提交一份經得起檢驗的新方案。"
他意味深長地看了溫婉一眼,"由可靠的人負責。"
徐總離開後,會議室陷入死寂。
馬克轉向張莉:"解釋。"
"這隻是測試環境差異..."張莉還在掙紮。
"夠了!"馬克拍桌,"我要真相。現在。"
溫婉屏住呼吸。
這是她期待已久的時刻——張莉的謊言即將被揭穿。
但出乎意料的是,張莉突然指向她:
"是溫婉!她一直私下接觸客戶,泄露公司機密。
我有證據。"
所有人轉向溫婉。
她的心跳如擂鼓,但表麵保持冷靜:"什麼證據?"
張莉掏出一個信封,倒出幾張照片——是溫婉和林浩在辦公室交談的畫麵,以及他們一起離開公司的背影。
"她和技術部的林浩密謀多時。
林浩實際上是星辰汽車派來的商業間諜,而溫婉是他的內應。"
溫婉幾乎要笑出聲。
張莉的指控如此荒謬,卻又部分接近真相——隻是角色完全顛倒。
"這太可笑了。"她平靜地說,"林浩隻是幫我解決過幾次電腦問題。
至於商業間諜...有證據嗎?"
"正在調查。"
張莉冷笑,"但更奇怪的是,一個市場部員工為何對技術細節如此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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