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雨夜
深夜十一點四十七分,暴雨傾盆。
溫婉渾身濕透地站在公寓門口,手裡攥著還冒著熱氣的牛肉餡餅——轉角那家老字號十一點半打烊,她是一路跑過來的。
包裡的筆記本電腦被她護得嚴實,那是她熬了三個通宵做的項目方案。周揚說今晚加班,她想給他個驚喜。
鑰匙插進鎖孔的瞬間,她還在笑。想象他揉著她頭發說"我家婉兒最好了",想象那個擁抱的溫度。
門開了。
"周揚,我給你帶——"
聲音戛然而止。
客廳裡,財經新聞的主持人還在喋喋不休,音量卻被調得極低。而沙發上,周揚的襯衫大敞,身下壓著個長發女人。
市場部新來的張莉。露背連衣裙褪到腰間,正發出嬌媚的笑聲。
溫婉手中的塑料袋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牛肉餡餅滾出來,沾了灰塵,像她此刻的臉麵。
周揚猛地回頭,眼底閃過一絲慌亂,隨即恢複鎮定。
"你怎麼來了?"
"我...給你送宵夜..."
溫婉聽見自己的聲音細如蚊蚋,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雨水從她發梢滴落,在地板上積成一小灘,倒映著她慘白的臉。
張莉慢條斯理地拉上裙子,挑釁的目光像在看一隻落水狗:"周總監,你的小女友不懂什麼叫提前打招呼啊?"
"溫婉,我們得談談。"周揚起身係扣子,語氣像在討論一份無關緊要的合同,"去換件衣服,別感冒了。"
他在關心她。在這種時候,他居然還在"關心"她。
張莉嗤笑著靠上周揚的肩:"周總監對下屬真是體貼呢。"
"下屬?"溫婉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
"下周調任市場總監,"周揚揉著太陽穴,"直接管你們部門。對了,你手上那個新能源汽車項目,轉交給她。"
"那是我跟了半年的項目!"
"所以呢?"周揚突然不耐煩,眼神冷得像在看一個麻煩,"公司決定需要向你解釋?"
張莉上下打量著渾身濕透的溫婉,紅唇勾起:"老實說,周揚早就受不了你了。除了聽話,你還有什麼優點?無趣、呆板、沒主見...他甚至說和你做愛都像在——"
"夠了!"
周揚喝止她,轉向溫婉,語氣敷衍得像打發客戶:"你先回去,明天公司談。"
明天公司談。
溫婉低頭看著地上的牛肉餡餅,忽然笑了。
她想起三年前那個雨夜,周揚在樓梯間給她塞巧克力,說"你乖得讓人想保護"。想起她為他放棄的華東區副總監,想起母親說"女人過了三十就不值錢"時她點頭的樣子。
原來"乖"的下場,就是暴雨夜被掃地出門,連質問的資格都沒有。
"不用明天。"
溫婉彎腰,撿起沾滿泥水的餡餅,精準地砸進垃圾桶。
那是溫婉冒雨買來的。
此時這些已不再重要。
牙刷、充電器、那件周揚送的真絲睡衣…她機械地往箱子裡塞,直到電梯門關閉的瞬間,才從金屬反光裡看見自己慘白的臉。
她拖著行李箱站在馬路邊,眼淚混著雨水流進嘴角,鹹得像血。
溫婉握緊手機,指甲陷進掌心。
她回頭望向那棟曾被稱為“家”的公寓樓,十六層的窗戶還亮著暖黃色的光。
曾經她以為那是歸宿。
現在才知道,那不過是牢籠。
雨更大了,似乎在配合著溫婉此刻支離破碎的心情。
她漫無目的地走著,最終走進一家燈火通明的連鎖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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