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後半夜,江時硯睡了過去,秦知荔飄在他床前,看著他並不安穩的睡顏。
又看向外麵黑的很純的夜空。
三年前的那個晚上,也是這樣的夜。
她跟江時硯大吵一架。
具體原因她已經記不太清了。
好像是她埋怨他總是不接電話,他說她管得太嚴。
他們話趕話,越說越難聽。
最後她把手裡的杯子摔在地上,玻璃碎了一地。
“我受夠了!”秦知荔衝他喊。
江時硯也衝她喊:“那你走啊!”
然後她就真的走了。
她摔門而出的時候,聽見身後什麼東西被踢翻了。
她沒回頭,走進電梯,按下了一樓。
電梯門關上的前一刻,她透過那條越來越窄的縫隙,看見江時硯站在走廊儘頭。
他站在那裡,沒有追上來,就這麼看著她。
她閉上眼睛,電梯門關上了。
江時硯以為她第二天就會回來。
他們以前每次吵架都是這樣,她摔門出去,在外麵晃悠半個小時,然後回家。
有時候他追下來,有時候他不追。
不管追不追,秦知荔都會回來。
但那天,她去商場,刷卡買了衣服,然後一去不回。
他們都不知道,那會是最後一次爭吵,會是她最後一次按下家門口的電梯按鈕。
想到這裡,秦知荔忽然覺得胸腔裡像是被人塞進了一塊燒紅的鐵,燙得她想尖叫。
可黑夜中,一個被恨著的靈魂,發不出任何聲音。
淩晨三點,耳畔的聲響將她拉回現實。
她回頭,江時硯不知道什麼時候爬起來了。
他摸索著手裡握著手機,撥出了一個電話。
這麼晚了,他給誰打?
秦知荔忍不住湊過去,聽見聽筒裡傳來的那句冰冷的、機械的女聲——
“您撥打的號碼無人接聽。”
他聽著那句話,猛地掛了電話,忽然狠狠罵了句。
“我他媽真是賤的。”
“一個夢而已,難道她就真出事了?還巴巴打電話過去?”
他抬頭,鷹隼般的目光直直穿透她的靈魂落在窗外的遠方。
“秦知荔,你真狠,嫁給我的時候說一輩子不分開,走的時候一句話不留。”
秦知荔飄在他身後,忽然很想抱住他,像生前那樣。
我狠什麼呀,江時硯。
她死的時候包裡還裝著結婚證。
她還是有防患意識的,想著萬一自己出了事,警察也可以知道該通知誰。
可她沒想到朗朗乾坤之下,自己會被人連屍體帶包包埋進荒郊樹林。
江時硯掛斷了電話,把手機扔在床頭櫃上。
他閉上眼睛低聲喃喃:“秦知荔……”
秦知荔在他身後,一個字一個字地說:“我就在你身邊啊江時硯。”
他聽不見。
他隻是翻了個身,背對著她,蜷成一團。
窗外,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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