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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隻是我沒料到,第二天我從地勤辦公室出來,又迎麵撞上了秦硯辭。

他指揮服外套敞著,領口的扣子鬆了一顆。

看見我,他眉心微擰,大步走到我麵前站定。

“陶予歡,你行李箱和衣服呢?”

我右耳聽見這句話,左耳安靜。

“我走了這麼幾天你才發現?”我有些想笑,“我搬走了,單身宿舍,三樓。”

“單身宿舍?”他語氣裡滿是不可思議的煩躁。

“你到底要乾嘛?放著婚房不住,住單身宿舍,全隊上下怎麼看我?”

我平靜地回:“那是你的婚房,我不打算回去了。”

他怔了一秒,然後深吸一口氣,壓著火氣開口。

“陶予歡,你有完沒完?到底要鬨到什麼時候?”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有些恍惚。

這些天,他問了我無數個問題,唯獨沒有一個是“你耳朵疼嗎”。

“我沒在鬨。”我說,“秦硯辭,我乾不了這行了。”

“我左耳聽不見了,飛行需要雙耳平衡,我再也不能飛了。”

他沉默了兩秒,換上了一副講道理的口吻。

“養好不就行了?鼓膜穿孔又不是治不好。”

“你當初一句想當救援機長,我是不是全力支持?現在出了點問題,你婚都不結了?”

我右耳把這些話一個字一個字地接著。左耳什麼都不響,是空的。

“而且,”他理直氣壯補充,“就算你耳朵是好的,結婚懷孕後本來也不能飛。”

“你早晚要停下來的。現在不過是提前一點,有必要搞得天塌了一樣嗎?”

走廊裡徹底安靜了。

那種從骨縫裡滲出的疲憊,順著折斷的肋骨、縫針的耳廓,瞬間淹沒了我。

“秦硯辭。”我聲音很輕,“你從來就沒有真正懂過我。”

“你說支持我,但你的支持有期限。期限是我嫁給你,是我懷孕,是你終於有理由讓我停下來。”

“可我要的從來不是‘早晚停下來’,而是‘我能飛多久飛多久’,你連這個區別都不知道。”

他眼裡閃過一絲空白,張了張嘴:“我不是那個意思……”

然後他的耳麥響了——救援中心的緊急蜂鳴音。

調度急促的聲音傳來:“秦指揮,西嶺山有一隊驢友失蹤,請立即到指揮中心集結。”

他看了我一眼,眼底閃過一絲我看不懂的複雜。

“予歡,你等我回來再說。”

他轉身就走,軍靴踩在瓷磚上,越來越快,最後變成了跑。

走廊儘頭的門被他推開又合上。

傍晚的天光湧進來,把他的背影鍍成一道模糊的金邊,然後門合上了,光沒了。

我站了片刻,轉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推開領導辦公室的門,劉站長正在看文件。

我把折疊整齊的信封放在辦公桌上。

“劉站,我辭職。”

他愣了一下:“你考慮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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