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漳水漁歌,難得清閒
擺脫追兵後,六人順著漳河支流走了兩天。
“今晚在這兒歇吧。”
範健指著河灣處一片平坦灘地
“有水源,地勢也開闊。”
兩天緊繃的神經終於鬆下來。
林飛燕去河邊探路,回來時手裡拎著兩條肥魚。
“河水清,魚多。”
她甩了甩濕漉漉的頭發,“晚上烤魚。”
陳月如從包袱裡掏出調料:“我帶了鹽和香料。”
馮玉蘭去摘野蔥,蘇婉在岸邊尋到幾株野薑。
篝火升起,魚在火上烤得滋滋作響。
範健靠著一塊大石頭,看女人們忙碌。
火光映在她們臉上,這幾日逃亡的疲憊淡去,多了幾分煙火氣。
“好久沒這樣了。”蘇婉輕聲說,把烤好的魚遞給範健。
魚皮焦脆,魚肉鮮嫩,簡單卻美味。
六人圍坐火邊,沒人說話,隻有咀嚼聲和柴火劈啪聲。
吃完魚,天色完全暗下來。
“這兒真美。”陳月如抱著膝蓋
“要是沒有那些糟心事,真想在這兒住下。”
“等事情了結,可以回來。”範健說。
“什麼時候了結?”馮玉蘭問。
範健沒回答,看向河麵。
遠處有漁火點點,隱約傳來漁歌聲。
“月落烏啼霜滿天——”歌聲蒼老。
帶著漳河一帶特有的腔調。
“江楓漁火對愁眠”
歌聲漸近,一條小漁船從蘆葦蕩中劃出。
船頭坐著個老漁夫,戴鬥笠,披蓑衣,正唱著歌。
漁船靠近河灣,老漁夫看見篝火,停了槳。
“幾位客官,夜宿河灘?”他聲音沙啞。
“老丈,打攪了。”範健起身拱手。
“不打攪不打攪。”老漁夫笑著說
“這河灣夜裡涼,要是不嫌棄,老漢船上有壺燒酒,暖暖身子?”
“那就叨擾了。”
老漁夫把船靠岸,從艙裡提出個小酒壺,又拿出幾個粗瓷碗。
酒是自家釀的米酒,入口甘甜。
“老丈這麼晚還打魚?”林飛燕問。
“夜裡魚好打。”老漁夫盤腿坐下
“白天船多,魚都驚跑了。”
他打量六人:“幾位不像本地人,是走親還是訪友?”
“南下訪友。”範健含糊道。
老漁夫也不多問,又唱起歌來。
歌聲蒼涼,在夜色中飄蕩。
馮玉蘭聽著,眼眶微紅。
蘇婉遞過手帕,她搖搖頭,自己抹了眼角。
歌唱完,老漁夫起身:“夜深了,老漢該回去了。”
“幾位客官,河灘夜裡風大,往東走二裡有座破龍王廟,雖破舊但能遮風。”
“多謝老丈。”
老漁夫撐船離開,漁火漸遠。
“去龍王廟?”陳月如問。
“去吧。”範健起身,“夜裡確實涼。”
二裡路不遠,六人很快就到。
廟確實破,但主體結構還在。
馮玉蘭拿出隨身帶的香,點了三支插在香爐裡。
“求龍王保佑,一路平安。”
眾人簡單收拾,鋪了乾草當床鋪。
夜深了,廟裡安靜下來。
範健坐在門檻上守夜,看外麵星空。
身後有腳步聲,是蘇婉。
“怎麼不睡?”
“睡不著。”蘇婉在他身邊坐下,“想起茶莊了。”
“想回去?”
“想,但回不去。”蘇婉輕聲
“茶莊是我和亡夫一手建起來的,每一磚一瓦都熟。”
“現在被砸了,像心被挖掉一塊。”
範健握住她的手。
“等事情了結,我給你建個更大的。”
“不用更大。”蘇婉靠在他肩上,“能安靜賣茶就好。”
兩人靜靜坐著。
過了一會兒,林飛燕也出來了,坐在另一邊。
“我也睡不著。”她說,“想我爹。”
“林總鏢頭會沒事的。”範健說。
“我知道。”林飛燕看著星空。
“我爹常說,鏢局人,刀口舔血,生死有命。”
三人都沉默。
廟裡傳來陳月如的夢囈,聽不清說什麼,但聲音驚慌。
沈清霜低聲安撫,夢囈才漸漸平息。
“月如姐心裡也苦。”蘇婉說
“亡夫去得突然,她一個人撐鋪子,不容易。”
“都不容易。”範健說。
夜深露重,範健讓兩女回去睡,自己繼續守夜。
後半夜,輪到林飛燕換班時,範健沒進廟,而是拉她到廟後空地。
“合修鞏固一下?”
林飛燕點頭。
兩人已有默契,衣衫儘去,合二為一。
按第八重功法運轉。
這次不急不躁,內力如溪流緩緩流淌。
林飛燕感受著經脈變化——與之前幾次不同,這次內力運轉更加流暢。
一個周天完畢,她睜眼:“你的內力……更精純了。”
“第八重穩固了。”範健收功,“感覺如何?”
林飛燕握槍試了試,槍身輕顫,她能清晰感知槍尖劃的軌跡。
“眼力、耳力都提升了。”
兩人回廟時,天邊已泛魚肚白。
馮玉蘭和沈清霜,已經在生火煮粥。
晨光透過破窗照進來,粥香彌漫。
簡單吃過早飯,六人繼續上路。
沿著漳河往南,兩岸景色漸變。
“快入冬了。”陳月如說
“咱們得趕在封河前過黃河。”
“還有多久?”馮玉蘭問。
“按現在的速度,大概二十天。”
陳月如從懷裡掏出個小本子,上麵畫著簡略地圖。
“過了邯鄲,走太行山徑,到黃河北岸渡口。”
正走著,前麵傳來喧鬨聲。
是個集市。
雖不大,但人來人往,賣菜的、賣布的、賣雜貨的,很是熱鬨。
“去逛逛?”馮玉蘭眼睛亮起來。
逃亡以來,第一次見到這樣熱鬨的市集。
範健想了想:“小心些,別分開。”
六人走進集市。
馮玉蘭直奔賣香料的攤子。
蘇婉去看茶葉。
沈清霜在藥材攤前駐足。
陳月如對布匹感興趣。
林飛燕則在兵器攤前,看一把短刀。
範健跟在她們後麵,警惕地觀察四周。
集市上多是本地百姓,不像是追兵。
馮玉蘭買了些本地特產的花椒和八角。
蘇婉淘到一小包陳年普洱。
沈清霜補充了幾味常用藥材。
陳月如扯了塊厚棉布——天冷了,得添衣裳。
林飛燕沒買刀,買了把鋒利的匕首,比玄鐵匕首輕便。
逛到中午,六人在集市邊的麵攤坐下。
麵是手擀麵,熱騰騰一大碗。
“真香。”馮玉蘭吃得鼻尖冒汗。
“比烤魚好吃。”林飛燕也大口吃著。
正吃著,旁桌幾個商人模樣的漢子在聊天。
“聽說了嗎?保定府出大事了。”
“啥事?”
“知府衙門抓了好多人,說是什麼山西餘黨。威遠鏢局都被封了。”
範健筷子頓了頓。
林飛燕手一緊,範健在桌下按住她。
“抓的都是什麼人?”另一個行商問。
“不清楚,反正鬨得挺大。還有傳言說,京城都來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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