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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醫館義診,妙論消毒

馮玉蘭的丫鬟小翠,是第三天早上開始發燒的。

到下午,小翠臉燒得通紅。

大夫來了,是個胡子花白的老先生,把了脈,開了方子:“風寒入體,發發汗就好。”

藥灌下去,到晚上小翠開始抽搐。

馮玉蘭慌了,這才想起範健——他懂那麼多稀奇古怪的東西,說不定有法子。

範健正蹲在窯口,調新顏色的口紅,見馮玉蘭深夜趕來,愣了一下。

“小翠快不行了。”馮玉蘭語速很快,“大夫說是風寒,但藥不管用,現在抽起來了。”

範健丟下手裡的東西:“走。”

到了馮宅,小翠已經昏迷。

範健掀開被子,發現她左小腿有一處傷口,邊緣開始潰爛。

“這傷怎麼來的?”

“三天前在廚房摔了一跤,被碎瓦片劃的。”馮玉蘭說,“當時就洗了洗,上了點金瘡藥。”

範健湊近聞了聞傷口——有腐臭味。

化膿感染,很可能已經敗血症。

“得去醫館。”他說,“普通大夫不行,得找懂外傷的。”

“我知道一家。”範健想起蘇婉提過,城東有家仁心醫館,大夫是個女子,常值夜診。

兩人用被子裹著小翠,抬上馬車,直奔城東。

仁心醫館果然還亮著燈。

範健推門進去,不大的診室裡擠了四五個人。

兩個漢子扶著一個傷者,傷者大腿血肉模糊,一個年輕女子,正蹲著處理傷口。

女子二十七八歲,她手裡拿著把小刀,在燭火上烤了烤,準備去割腐肉。

旁邊水盆裡泡著幾件工具,水已經渾了。

“等等。”範健脫口而出。

女子抬頭,眉頭微皺:“看病排隊。”

“你的工具消毒不徹底。”範健指著那盆水,“隻是泡一下,殺不死病菌。”

女子愣住:“病菌?”

“就是……就是引起傷口腐爛的東西。”範健走過去,

“刀子要在沸水裡煮至少一刻鐘。還有,處理傷口前要洗手,用烈酒擦手。”

女子看著他,眼神裡有探究:“你是大夫?”

“不是,但我懂這個。”範健轉頭對馮玉蘭說,“把小翠放那邊床上。”

女子放下刀,先去看小翠。她掀開被子檢查傷口,臉色凝重:“毒已入血,難辦。”

“先用我的法子。”範健說,“有酒嗎?高度酒。”

女子從櫃裡取出一壇燒酒。

範健倒了些在碗裡,讓小翠喝兩口——高度酒精可以暫時抑製細菌繁殖。

剩下的,他讓女子拿來乾淨布巾,浸泡後擦拭小翠傷口周圍。

“刀子。”範健伸手。

女子遞過小刀。範健走到後院灶房,鍋裡還有熱水,他把刀放進去煮。女子跟過來,站在門口看。

“為什麼煮刀?”

“高溫能殺死病菌。”範健盯著鍋,“那些肉眼看不見的小東西,進了傷口就會讓人發燒、化膿。”

“看不見的東西?”

“就像灰塵,你看不見,但它存在。”範健說,“傷口腐爛、產婦高燒、還有瘟疫,都是這些東西引起的。”

女子沉默了很久。

鍋裡的水咕嘟咕嘟響。

“你從哪裡知道這些?”她問。

“師父教的。”範健撈起刀,用酒衝了衝,“走吧,先救人。”

回到診室,範健讓女子用煮過的刀子清理小翠傷口腐肉。

他自己則用酒洗手,然後按住小翠的腿。女子手法熟練,很快把爛肉剔除,露出新鮮創麵。

“現在上藥。”範健說,“藥粉也要乾淨,最好先蒸一下。”

女子照做。

藥上完,用煮過的布條包紮。

整個過程,範健一直在說:傷口要隔離,不能沾臟東西。

處理完小翠,已經半夜。

診室裡隻剩下他們三個,還有昏迷的小翠。

女子洗了手,走到範健麵前:“我叫沈清霜,是這醫館的大夫。”

“範健。”

沈清霜看著他,眼神銳利:“你說的那些,可有依據?”

“有。”範健說,“你可以試試。

找兩個同樣的傷者,一個按你的法子治,一個按我的法子。看哪個好得快,哪個化膿少。”

沈清霜沒說話。

她走到藥櫃前,取出一本舊冊子,翻到某一頁:“我父親留下的醫案,記載過類似情形。

他當年隨軍行醫,發現用沸水煮過的刀處理傷口,士兵存活率更高。但他說不清道理。”

泛黃的紙頁上,字跡工整,記錄著處理方法。

其中一行被朱筆圈出:“創口潰爛者,器具需沸煮,疑有肉眼難辨之穢物。”

範健心頭一震。明朝已經有醫生發現細菌了嗎?

“你父親是位好大夫。”他說。

沈清霜思考著。

她看向範健,“你剛才說的物理降溫,怎麼做?”

“用濕布擦身,重點擦脖子、腋下、大腿根。”範健說,“還有,多喂水,能排尿就能排毒。”

沈清霜記下了。

她去打水,馮玉蘭幫著給小翠擦身。

範健靠在牆邊,看著兩個女人忙活。

天快亮時,小翠醒了。雖然還很虛弱,但燒退了,神誌也清了。

沈清霜給她把脈,臉上露出鬆口氣的表情。

“命保住了。”她說。

馮玉蘭眼眶一紅,握住小翠的手。

沈清霜轉向範健:“你說的法子,我明天就開始試。”“你還知道什麼,都說給我聽。”

範健坐下來,開始講。

從細菌的基本概念,到感染途徑,到消毒方法。沈清霜聽得專注,遇到不懂的就問。

“為什麼沸水要煮一刻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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