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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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太太的話,老爺似乎在查什麼賬。

似乎與鹽有關。

隻是調查過程不太順利,好像受到了維揚官商的聯合圍堵。那些人不是好的,也曾想拉攏老爺,為此三五不時就會送上金銀財寶或字畫古董試探,遇到宴會,還會借機獻美,隻是老爺全拒絕了。]

微生鶴皺眉,寫下“鹽務賬目”四字。

這玩意兒,她好像……

來不及深想,微生鶴繼續往下看:

[太太曾和老爺提起,希望能在臨終前為老爺選一位合適的、一定會對姑娘好的繼夫人。

您也是太太挑中的備選之一。

老爺拒絕了,隻說無意續娶。

但他也承諾了夫人,一定不會讓姑娘受欺負。]

微生鶴再次寫下“對黛玉好”四個字。

信不算長,幾百個字。

也寫了林如海的喜惡。

但就微生鶴判斷,用處不大。

隻有她寫下的三點有可能打動林如海,讓他打破不續娶的想法與承諾,迎她過門。

而其中,子嗣和黛玉的重要性又次之。

最要緊的還是……

鹽務賬目。

誒,你猜怎麼著?

李家就是鹽商!

雖不是維揚城內最大的鹽商,其生意規模卻也牢牢站在第一梯隊。

鹽務相關的賬目,李家父子必然知道。

至少知道大半。

這種生意場上的事,李家父子一向是瞞著後宅女眷的。尤其是她這個“心機深重”之人,更讓延銘父親防備到了骨子裡。

他甚至不許李延銘將賬本帶來內宅。

但有些東西,瞞是瞞不住的。

尤其是在微生鶴前世是個魔都財經大學會計學專業出來的高材生,後來更順利入職世界五百強公司,靠著過硬的專業知識爬到了財務部經理位置的時候。

鹽務那點子賬落在她眼裡……

嗬!不如學生作業。

025 主動求親

微生鶴立刻讓人將李家這些年的賬本全找出來,並送到她的院子。

賬本有真有假,混雜在一起不好辨別。

但李家的流水做不得假。

何況一個人防備再多,也不可能在枕邊人麵前一點兒痕跡不露。

微生鶴很快找出了真賬本。

又將其從頭整理了一遍,讓賬目看起來更清晰。

也是這時,微生鶴才突然明白,皇帝為何要派林如海來維揚查賬——

僅李家一戶,就在鹽務稅收上做假賬,扣了近六成幾百萬的稅。然而賬目同樣清楚地顯示出,李家扣下來的這六成稅收中,又有足足九成送去了京都。

隻是送到了誰手上,賬目上看不出來。

但稍一細想就知道,必定是哪位天潢貴胄,最次也是內閣權臣——

其他人根本沒這樣大的膽子。

這可是六成的鹽稅啊!

她不信隻有李家一戶在這樣乾,而維揚其他鹽商就清清白白。

維揚都快成某位天潢貴胄的私庫錢袋了。

微生鶴要是皇帝,她也得查賬。

偷稅漏稅太嚴重。

簡直駭人聽聞。

但,李家似乎也是罪人之一。

若她送上賬本,朝廷有可能不追究李家責任嗎?

她也不求其他,別影響孩子前程就行。

這下,微生鶴就沒有嫁給林如海的想法,也不得不和他見上一麵了。

隆冬臘月,寒風刺骨。

偏今日的天氣格外好。

陽光暖融融地蓋在身上,驅散了所有寒意。

微生鶴特意在院子擺了張搖椅,鋪上幾層厚厚的棉被,旁邊再燒一爐無煙炭,溫上茶水點心和水果,人躺在上麵,腿上搭張高價買來的虎皮毯子,隨著椅子吱呀搖晃,再多的煩惱也消解了。

“今日是林禦史除孝的日子,張冰人可說了何時去登門拜訪林禦史?”

“奶奶,聽說林禦史特意去了維揚城外的道觀進行除孝儀式,並不在家。”珊瑚道,“張冰人說,至少要晌午才能回來。她也知道林禦史搶手,未免旁人搶先,她定會第一時間過去。”

微生鶴頷首:“信都交給了她了?”

“奶奶寫的並春雪上次托我們轉交的親筆信,以及賈夫人的遺書絕筆,全都讓她帶去林家了。”

“那就行了。”

那三封信涵蓋了林如海的事業、感情、後代。要是林如海看過信,還不願意娶她,她也沒辦法了。

總不能霸王硬上弓吧?

林如海除孝歸來,日頭已近正中。

儀式繁瑣累人,林如海身子又不算好,忙活一場下來,早已疲憊至極。他本打算沐浴一番後就回房歇息,不想管家來報。

“老爺,府上來了位張姓官媒,說是有樁極合適的婚事想說與您。冰人等候許久,可要見她?”

林如海吃驚:“媒人?”

他不意外有人給自己說媒。

但他今日除孝,便是有意,也該過幾天再說。

今日登門……

是否太不講究了?

何況他是男方。

女方如此迫切地遣了媒人在今日登門,實在令他不得不多想。

但他著實疲憊,懶得深究:

“黛玉上京前,我便同她說過無意續娶,至今想法未改。你婉拒了吧,記得好生將人送出門。”

頓了頓,他道,“記得說明原因。”

“這些媒人門路廣,交際多,能被派來林家,想必與維揚城內的士族豪商有聯絡,她若知道我無意續娶,想來過不久,維揚城內該知道的就都知道了,也免得再有媒人上門。”

林如海早年還有幾分雄心壯誌,等幼子老妻先後離世,自己的身子也每況愈下後,已有了灰心喪誌之意,如今隻想為聖上辦妥手上這樁棘手的差事。

性命都不一定保得住,何必連累他人?

他搖搖頭,回了臥室。

張冰人昨日首次登門,連林禦史的麵兒都沒見上,就被告知林禦史已沐浴完畢,準備休息了。

還得了個不好的消息——

林禦史不準備續娶。

若按她的意思,就該放棄了。

強扭的瓜不甜啊。

何況還是女方上趕著?

但雇主似乎提前猜到了林禦史的反應,竟提前做了準備——

張冰人趁著管家送客的話還未出口,忙不迭將手伸進袖袋,掏出三封新舊不一的書信來:

“林管家,這是微生太太托我轉交的書信,據說一封來自貴府先夫人,是其臨終前親筆寫下的遺書;一封來自京都;最後一封則是微生太太親筆。”

“管家您看,能否再幫忙通報一次?”

“若林大人仍無見麵想法,在下絕不糾纏,馬上提腳就走。”

管家唬了一跳:“先夫人的遺書?”

頓了頓,“你的雇主是微生太太?”

“我們怎麼不知道有遺書的存在?先夫人的遺書怎會落到她手裡?再有,京都來的書信,又是為何被她得到了?”

張冰人猛猛搖頭:“我就隻是個傳話的,,微生太太不可能將其中詳細告訴我這個外人。管家您看,要不和林大人……”

管家不敢耽誤,命人又上了盞茶水後,立刻跑去了林如海的房間。

林如海剛眯眼,就聽管家著急忙慌地喊人。

他不悅地起身:“何事如此慌張?”

“老爺,冰人手裡有太太的遺書!”

“嘩”一下,林如海掀被而起:“你說什麼?夫人何時寫過遺書,本官怎麼不知?”

管家這才將情況一一說來。

林如海扶額:“夫人遺書,京都來信就罷了,那微生太太怎麼又在其中攪和了一手?”

他滿臉不解,“夫人和微生太太的關係這麼好,連遺書都交給她保存?她又是何時與京都那邊有了聯係?”

林如海被這些問題填滿了腦子,連張冰人是微生鶴派來說親之事,都被他忽略了過去。

和這些問題相比,這太微不足道了。

林如海收拾妥當後,來了會客廳。

張冰人滿臉堆笑,根本不敢等林如海開口,就將三封信全送到了他手上:

“這就是微生太太命我轉交的三封信。”

林如海接過,果然在那封一看就寫完很一段時間的信件信封上看到了“賈敏”二字。

字跡很熟悉,確是賈敏親筆。

再看其他兩封:

一封署名春雪,是跟著黛玉去榮府的那個丫鬟;

一封署名微生氏。

林如海深吸一口氣,先拆了春雪的信件——

賈敏遺書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他如今心緒雜亂,並不適合閱讀;微生太太的信件內容……又可從張冰人的存在窺見一二,實在沒必要看。

隻有春雪,因涉及到黛玉,他急切地想知道裡麵究竟寫了什麼內容。

026 林海動心

林如海懷著期待,打開了春雪讓微生鶴轉交的信件。本以為隻是寫了黛玉在榮國府的日常生活,不會涉及什麼重要事情。

信件也確實隻記載了黛玉在榮國府的日常。

然而,春雪隻用一個開頭,就讓林如海大腦充血,差點兒當著管家和張冰人的麵兒破防失態!

什麼叫做黛玉剛入榮國府,就被榮府的二太太來了個下馬威,被她當著一群人的麵兒當成打秋風的破落戶一般對待?

隨手拿兩匹布裁衣裳?

我林家缺你一身衣裳?

後又詳細記錄了二太太給黛玉挖的所有坑,每一個字,都讓林如海大腦充血!

他林家唯一的姑娘,何曾受過這樣的委屈?

原以為老太太是個好的,必會看在夫人的麵兒上護著黛玉,可從春雪記錄的日常瑣碎,他心底卻忍不住冒出了些許懷疑。

黛玉抵達榮府時,竟沒人為她準備住處?

老太太不說讓黛玉和她一起住,竟讓二房那個賈寶玉將房間騰出來,讓黛玉住進了碧紗櫥?寶玉也沒說搬走,而是就近住進了碧紗櫥外的暖間?讓兩個孩子就近做起了鄰居?

之前還說等天氣轉暖,就會給黛玉另外安置住處,如今都大半年過去了,另外的住處呢?

老太太這是想乾嘛?

倆孩子才多大?

她難道想撮合他們?

再有,春雪信中說賈家的三個姑娘原本是隨著老太太住在榮慶堂的,可黛玉入府不久,老太太就讓三個姑娘從榮慶堂搬去了榮禧堂跟二房太太一起住。

林如海再對後宅生活不了解,也知道這種情況極容易讓三個姑娘對黛玉有意見。

真要搬,也該賈寶玉搬啊!

黛玉都七歲了,賈寶玉比她還大一歲,已經滿了八歲。

男女七歲不同席。

就算兩孩子隻是鄰居,也該避嫌才對。

不,應當說賈寶玉已到了該從內宅搬走,去和父親兄弟住一起的年紀了。

這麼大的人了,還留在內惟廝混像什麼樣?

在之後,春雪還提到了榮府下人們對黛玉的外貌、性格、教養等方麵的貶低。

林如海險些沒繃住表情。

可即使顧及客人,他的臉色仍黑得嚇人。

張冰人被嚇得膽戰心驚,隻能努力縮小自己的存在感,好讓林禦史將自己忽略過去。

看完信,林如海閉上眼睛捏緊拳頭深吸一口氣,才勉強將躁動的心情平複下來。但不能回想,一旦回想,春雪那句“一直想找機會將姑娘的情況告訴老爺,隻是當初隨姑娘入府的都是女眷,寫了信也不知能找誰幫忙送回維揚”就不停地在他眼前回蕩。

一股遲來的歉意與怨憤,填滿了他的心臟。

許久,林如海勉強平複好心緒。

放下春雪那封信後,他轉而拿起了微生鶴的信。

這封信就要簡單直白得多。

沒什麼華麗辭藻,也沒什麼情緒波折,隻直白地介紹了下自己的情況——

丈夫幾代單傳,卻也留下了一兒三女。

手裡握著夫家賬冊,但夫家生意全被售賣,她拿著也不知有什麼用。換來的大筆銀子,也有夫家族人虎視眈眈。

雖未和黛玉見麵,但兩個孩子和她相處愉快。

……

文筆還不如春雪。

然而內容,卻比春雪的更震撼。

賬冊……

微生太太手裡竟有李家賬冊!

是了,李家也是鹽商。

兩人又死得突然又匆忙,根本來不及處理。

微生太太但凡讀過書,學過管家看賬,就有可能看出李家賬冊的不對之處。

林如海激動得眼睛放光:

這賬冊於他有大用!

若真涉及到了鹽稅去向,到時呈交給皇上,他就沒必要再在維揚這個泥潭裡沉淪深陷了。

林如海興奮地握了下拳。

至於微生鶴信中明裡暗裡提到的婚事……

林如海皺了下眉,覺得仍需考慮。

倒不是因為家世。

家世在自己的生命和前途麵前什麼也不是。

他的婚姻沒重要到那份兒上。

——他又不是隻能和一個女人過一輩子。

隻是……

林如海又看了下微生鶴的文字,這簡單直白比口頭白話還白話的文筆,讓他很懷疑,若自己真將微生氏娶進門,彼此隻會相顧無言。

但這些不重要。

後續可以再商量。

林如海鄭重拿起賈敏的遺書,拆開翻閱起來。

隻一個開頭,就讓他皺緊了眉頭。

他何時改變了想法?

可想到微生氏的信,他又難得生出了一絲心虛。

林如海頓了頓,繼續閱讀。

看完後,他陷入了沉思。

平心而論,賈敏的遺書反而是三封信中信息量最小的,裡麵大篇幅地和他回憶過去,語句優美、言辭懇切、感情真摯,若他換個時間閱讀,大概率會被這封信拉回過去,真心為賈敏的逝去感到悲痛。

情緒激動之下,未必不能接受她的請求——

讓微生氏做繼夫人,做黛玉的母親。

賈敏在信中將微生氏大誇特誇,好似她是天上地下難有的仙女,又列明了微生氏做黛玉母親的優點,讓林如海覺得,若不娶微生氏隻會是自己的損失。

可前兩封信帶來的刺激太大,林如海再看這封感情濃度遠高於其他的信件,反而有些倦怠。

但……

“微生氏……”

林如海看向張冰人:“本官已看過信件,隻是心裡對這樁婚事仍有顧慮,今日恐無法給出答複。”

張冰人麵色一喜:

今日無法給出答複?

這說明什麼?

說明林禦史看過信後,真的有在考慮迎娶微生太太做繼夫人的可能了啊!

這可是個好消息!

要知道,以這兩人的差距,林禦史直接拒絕才是最可能發生的情況!

她當即笑了起來:“不妨事不妨事,婚姻大事本就應當慎重對待,林大人想多考慮幾天,反而是負責任的表現。”

“隻是我也是受人所托……”

張冰人腆著笑,“林大人可否給我一個明確的時間,我到時親自登門等您的答複?”

林如海想了想:“一月後吧……”

他得好好調查一下微生氏的過去。

張冰人笑容一僵:“林大人,並非在下多事,隻是……微生太太翻過年就該除孝了。李家人一直對她的婚事另有安排,到時定會搞事,您一月後再給答複隻怕來不及呢。”

如今是臘月,微生鶴的夫孝於來年正月守完。

時間間隔已不足一個整月。

027 生子秘方

林如海本也是因著快過年了,才決定好好過個年,等過完年再給答複。

不想微生鶴的孝期翻過年就完了。

想到當初葬禮上看到的李家人的醜惡嘴臉,他閉目思考半晌,道:

“這樣,你將微生氏的除孝時間告訴我。”

“再在她除孝的前一天,來林府一趟。不管我是何種決定,次日都會請你上門代我提親,用我的身份震懾李家那些不懷好意之人。”

大不了後續悔婚。

張冰人先是一愣,而後狂喜:

“行行行,我這就將好消息告訴微生太太!”

微生鶴得了信兒,冷笑:“咱們這位巡鹽禦史似乎隻想拿好處,而不想付出呢。”

珊瑚想了想,回答:“林大人可能不確定您手上的賬冊,真是他想要的?您要不托張冰人轉交一本賬冊,讓林大人看到您的誠意?”

還真不排除這種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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