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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被猛地撞開。

一個衣著光鮮,但表情猙獰的女人,像一顆炮彈一樣衝了進來。

是宋佳。

董事會裡,有人發出了輕微的抽氣聲。

他們中,有些人是見過宋佳的。

在他們的印象裡,那是一個溫婉得體,永遠帶著標準名媛微笑的女人。

他們從沒見過她,如此失態,如此瘋狂的一麵。

畫麵裡,宋佳的尖叫聲,通過音響,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會議室。

“好你個不要臉的狐狸精!”

那句刺耳的辱罵,讓在座所有人的臉色,都變得微妙起來。

緊接著。

“啪!”

清脆的巴掌聲,在寂靜的會議室裡,顯得格外響亮。

我看到,坐在我父親身邊的李董事,身體下意識地向後縮了一下。

仿佛那一巴掌,是打在了他的臉上。

我父親的臉,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

他死死地盯著屏幕,握著拳頭的手,青筋暴起。

仿佛要將那塊屏幕,用眼神生生捏碎。

而我哥薑超。

他甚至,不敢再看屏幕。

他低著頭,雙手捂住了自己的臉。

像一個,等待審判的罪人。

視頻,還在繼續。

“啪!”

第二聲巴掌。

更加響亮。

更加屈辱。

我看到,畫麵中的自己,踉蹌了一下。

但始終,沒有哭,沒有鬨。

隻是緩緩地抬起頭,用一種平靜到令人心碎的眼神,看著站在宋佳身後,那個一言不發的男人。

那個,她的哥哥。

會議室裡,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視頻裡的這一幕,給震住了。

這已經不是什麼“誤會”了。

這是單方麵的,赤裸裸的,暴力和羞辱。

當著全公司的麵。

畫麵中,我的聲音,清晰地響了起來。

“哥。”

那一聲“哥”,讓整個會議室的氣氛,瞬間凝固。

所有董事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從屏幕,轉向了薑超。

那目光裡,充滿了震驚,和無法理解。

最後。

畫麵定格在我那句,帶著冰冷弧度的話語上。

“你這二婚妻子,管得真寬啊。”

視頻,到此結束。

顧言關掉了投影。

會議室裡,重新亮了起來。

但氣氛,卻比剛才,更加壓抑,更加詭異。

沒有人說話。

落針可聞。

所有董事,都還沉浸在剛才那段,極具衝擊力的視頻裡。

他們看向我們父子三人的眼神,已經徹底變了。

不再是看一場家庭鬨劇。

而是像在看一個,即將引爆的,企業醜聞。

“各位董事。”

顧言的聲音,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站起身,走到會議桌的中心。

“剛才大家看到的,就是昨天上午,發生在薑氏集團二十三樓,項目部辦公室的,真實一幕。”

“我的當事人,薑影小姐,在正常工作期間,無故遭到其直屬領導,也就是薑超總經理的妻子,宋佳女士的,暴力毆打和人格侮辱。”

“而薑超總經理,作為公司的最高管理者之一,全程目睹,卻未采取任何措施,製止其妻子的暴力行為,也未對我當事人,進行任何形式的保護。”

“事後,薑氏集團非但沒有對施暴者進行任何處理,反而任由其,在網絡上散布謠言,惡意中傷我的當事人,稱其為‘小三’,嚴重侵害了薑影小姐的名譽權。”

顧言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柄重錘。

狠狠地,敲在薑博文和薑超的心上。

也敲在,在座每一位董事的心上。

“我想請問各位。”

顧言的目光,變得無比銳利。

“一家公司的總經理,連自己的親妹妹,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都保護不了。”

“我們,如何相信,他能保護好公司的利益?”

“一家公司的董事長,麵對自己女兒遭受的奇恥大辱,第一反應,不是維護公道,而是強行壓製,試圖掩蓋真相。”

“我們,又如何相信,他能帶領這家公司,走向一個公正,透明的未來?”

“這件事,已經不僅僅是薑董事長口中的‘家事’了。”

“這是一起,性質極其惡劣的,職場暴力事件!”

“是一起,嚴重損害了薑氏集團企業形象和聲譽的,公關危機!”

顧言的話,說完了。

會議室裡,一片嘩然。

他成功地,將這件事,從家庭矛盾,上升到了企業管治和公關危機的高度。

這一下,就戳中了所有董事的,要害。

他們關心的,不是我們家的恩怨。

他們關心的,是自己的錢袋子。

是公司的股價!

“薑董事長!”

一個平時和薑超就不太對付的董事,第一個站了起來。

“這件事,太惡劣了!”

“視頻裡那個女人,是薑總的妻子吧?她怎麼可以,隨隨便便跑到公司來打人?”

“還打的是自己人!”

“這要是傳出去,我們薑氏集團,成什麼地方了?菜市場嗎?”

“沒錯!”

另一個董事也附和道。

“現在外麵網上,都傳成什麼樣了!”

“今天早上,股價為什麼跌,大家心裡都有數!”

“這件事,必須給我們全體股東,一個交代!”

“必須給薑影小姐,一個公道!”

風向,徹底變了。

剛才還想和稀泥的李董事,此刻,也緊緊地皺起了眉頭,一言不發。

他知道,這渾水,他蹚不起了。

薑博文的臉,由黑轉紫,再由紫轉白。

他大概這輩子,都沒有這麼狼狽過。

被自己的女兒,和她請來的律師,當著所有董事的麵,逼到了牆角。

他所有的威嚴,所有的體麵,在這一刻,蕩然無存。

他看著我。

眼神裡,充滿了憤怒,失望,還有……我看不懂的,複雜情緒。

“薑影。”

他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從喉嚨裡硬擠出來的。

“你,到底想怎麼樣?”

11

“我想怎麼樣?”

我看著他,這個我稱之為父親的男人。

這是今天,他第二次問我這個問題。

第一次,是在茶館,他高高在上,帶著質問。

這一次,是在董事會,他走投無路,帶著疲憊的妥協。

我的心情,卻沒有任何波瀾。

“爸。”

我站起身,環視著在座的所有人。

我的目光,最後落在了薑博文和薑超的臉上。

“我的要求,其實很簡單。”

“第一。”

我伸出一根手指。

“公開道歉。”

“誰打的我,誰造的謠,誰就要站出來,當著所有人的麵,給我道歉。”

“我不要私下的,廉價的‘對不起’。”

“我要的,是在當初那篇惡意誹謗我的帖子的同一個論壇,用同一個賬號,發表一篇公開的道歉信。”

“信裡麵,必須澄清我的身份,還原事情的真相,並且,向我,薑影,致以最誠摯的歉意。”

“做得到嗎?嫂子,宋佳女士。”

我雖然沒有看她,但我知道,這個要求,是對她說的。

薑超的臉色,瞬間變得比死人還難看。

讓宋佳那種心高氣傲的女人,去網上發帖,公開承認自己打人,還打錯了人。

這比殺了她,還讓她難受。

“第二。”

我沒有理會他的表情,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開除王經理。”

“作為公司的人事部經理,她不僅沒有儘到保護員工的責任,反而煽風點火,挑撥是非,甚至,參與到對我名譽的惡意攻擊中去。”

“這樣的人,沒有資格,繼續留在薑氏集團。”

“更沒有資格,負責人事工作。”

“薑總。”

我看向薑超。

“這個要求,不過分吧?”

薑超的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王經理,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心腹。

也是,他和宋佳之間的,重要潤滑劑。

開除王經理,等於斬斷了他的一條臂膀。

“第三。”

我的聲音,變得更冷。

目光,也重新回到了我父親的臉上。

“也是最重要的。”

“立即,馬上,配合我的律師,辦理我母親林文女士留下的,那百分之二十股份的,繼承手續。”

“我不要拖延,也不要任何借口。”

“明天上午,我要在顧律師的辦公室,看到所有,已經簽好字的,股權轉讓文件。”

“否則……”

我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否則,今天這段視頻,以及更多的,關於薑氏集團內部管理混亂的‘趣聞’,我想,會有很多媒體記者,非常感興趣的。”

我的三個條件,說完了。

整個會議室,再一次,陷入了死寂。

每一個條件,都像一把刀。

精準地,插進了他們父子倆,最痛的地方。

公開道歉,是撕碎宋佳和薑超的麵子。

開除王經理,是斬斷薑超的左膀右臂。

立刻轉讓股份,則是直接,從他們的心頭,剜下了一塊肉。

狠。

太狠了。

這大概,是在座所有董事,心裡共同的想法。

他們看著我的眼神,已經從最初的輕蔑和好奇,變成了震驚,和絲的……畏懼。

他們大概都沒想到。

這個看起來,文文靜靜,甚至有些柔弱的薑家二小姐。

手腕,竟然如此淩厲,如此果決。

一出手,就是雷霆之勢,不留任何餘地。

“你……你在威脅我們?”

薑超終於,忍不住開口了。

他的聲音,因為憤怒和恐懼,而變得有些尖銳。

“我不是在威脅你們。”

我看著他,搖了搖頭。

“我隻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一個,你們如果不同意我的條件,就必然會發生的事實。”

“哥,這隻是一個開始。”

“你和爸,欠我的,遠不止這些。”

“這三年來,我在公司裡受的委屈,吃的苦,我都可以不計較。”

“但是,媽媽留給我的東西,一分一毫,你們都別想動。”

“誰動,我就跟誰,拚命。”

我的聲音很輕。

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薑博文深深地,深深地看著我。

他的眼神,無比複雜。

有憤怒,有不甘,有悔恨,還有……我從未在他眼中見過的,疲憊。

他像是,在這一瞬間,老了十歲。

他緩緩地,坐了下來。

然後,對著在座的所有董事,擺了擺手。

“今天的會,就到這裡吧。”

“散會。”

他的聲音,沙啞而無力。

像一個,打了敗仗的將軍。

董事們麵麵相覷。

最終,還是一個接一個地,站起身,默默地離開了會議室。

經過我身邊的時候,他們看我的眼神,都帶著敬畏。

很快。

偌大的會議室裡,就隻剩下了我們一家人。

還有,顧言。

“你也出去吧。”

薑博文對顧言說。

顧言看了我一眼。

我對他,點了點頭。

他這才,拿起自己的公文包,轉身,走出了會議室。

並且,體貼地,為我們關上了門。

門關上的那一刻。

薑博文壓抑了許久的怒火,終於,再次爆發了。

“薑影!”

“你滿意了?”

他指著我,嘶吼道。

“你把這個家,攪得天翻地覆!”

“你把我和你哥的臉,都丟到了太平洋!”

“你是不是覺得,你贏了?”

“你是不是,很得意?”

我看著他,這個狀若瘋癲的男人。

突然覺得,有些可笑。

“爸。”

“我從不覺得,這是一場輸贏。”

“因為,從一開始,你們就沒有把我,當成家人。”

“在你們眼裡,我隻是一個,可以隨意犧牲,隨意擺布的,工具。”

“如果,今天我沒有反抗。”

“那麼,我的下場,就是被宋佳,打上‘小三’的標簽,被公司開除,然後,你們再用一點點蠅頭小利,把我打發掉,讓我永遠不要再出現在你們麵前,對嗎?”

我的話,讓他啞口無言。

因為,我猜的,就是他心裡,最真實的想法。

“我從來,就沒想過,要和你,要和這個家,走到今天這一步。”

“是你們,一步一步,把我逼到了,懸崖邊上。”

“現在,我隻是想,為自己,討回一個公道。”

“有錯嗎?”

我看著他,也看著我那個,從始至終,都低著頭的哥哥。

“我的條件,就是這些。”

“答不答應,你們自己選。”

“我給你們,一個晚上的時間考慮。”

“明天上午十點。”

“顧律師的辦公室。”

“我希望看到的,是結果。”

“而不是,另一個家庭會議。”

說完,我拿起自己的包,轉身,就向門口走去。

手,剛放到門把手上。

身後,傳來了薑超,帶著哭腔的,哀求聲。

“小影……妹妹……”

“別這樣,算哥求你了……”

“宋佳她……她已經知道錯了,她在家,都快崩潰了……”

“你就,放過她,也放過我們,這一次,好不好?”

我停下腳步。

但,沒有回頭。

“放過你們?”

我自嘲地笑了一聲。

“那誰,又來放過我呢?”

說完,我拉開門,走了出去。

沒有留戀。

12

我從薑氏集團走出來的時候。

外麵,陽光正好。

但我的心情,卻像是經曆了一場,漫長的暴風雨。

疲憊。

但,也前所未有的,輕鬆。

顧言,就等在大廈門口的車裡。

看到我出來,他推開車門,走了下來。

“談得怎麼樣?”

他遞給我一瓶水。

“不怎麼樣。”

我擰開瓶蓋,喝了一口。

“像是一場,歇斯底裡的,家庭審判。”

顧言笑了。

“意料之中。”

“對於一個習慣了掌控一切的獨裁者來說,沒有什麼,比失去控製權,更讓他憤怒的了。”

“他會答應我的條件嗎?”

我問。

“他會的。”

顧言的語氣,十分篤定。

“他別無選擇。”

“今天,你在董事會上的那番表現,已經徹底動搖了,他在董事會裡的根基。”

“那些老狐狸,最擅長的,就是見風使舵。”

“他們看到了你的價值,也看到了你的手腕。”

“他們更看到了,薑超的無能和懦弱。”

“為了公司的穩定,為了他們自己的利益,他們也會逼著你父親,向你妥協。”

“現在,他需要擔心的,已經不是你這個女兒了。”

“而是,他那個寶貝兒子,薑超的總經理位置,還能不能坐得穩。”

顧言的分析,總是那麼,一針見血。

我們上了車。

“先送你回酒店休息。”

顧言發動了車子。

“接下來的事情,就交給我吧。”

“明天上午十點,我會把簽好的文件,送到你麵前。”

“好。”

我點了點頭,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腦子裡,一片空白。

我需要,好好地睡一覺。

回到酒店,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關掉了手機。

我不想接任何人的電話。

不想聽任何人的,道歉,或者,哀求。

這一覺,我睡得,昏天黑地。

等我再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的早晨。

窗外的陽光,透過厚厚的窗簾,灑進金色的光線。

我打開手機。

無數的未接來電和信息,瞬間,湧了進來。

有我父親的。

有薑超的。

還有,宋佳的。

她給我發了幾十條信息。

從最開始的,氣急敗壞的辱罵。

到後來的,低聲下氣的求饒。

再到最後的,聲淚俱下的懺悔。

洋洋灑灑,像是在寫一部,心路曆程的小說。

我連看的興趣都沒有。

直接,全部刪除。

然後,我點開了那個,財經論壇。

我昨天提的第一個條件,不知道,他們完成了沒有。

一進入論壇。

一個被頂得最高,標著鮮紅“爆”字的帖子,就映入了我的眼簾。

帖子的標題是:《一封遲來的道歉信——致薑影女士》。

發帖人,正是昨天那個,誹謗我的賬號。

我點了進去。

道歉信,寫得很長,很誠懇。

宋佳在信裡,詳細地敘述了,自己是如何聽信了小人的讒言,對我產生了“天大的誤會”。

又是如何在衝動之下,對我做出了,無法挽回的,傷害行為。

她澄清了我的身份,是她的小姑子,是薑超總經理的親妹妹。

她承認了,網上所有關於我“小三”的傳言,全都是,子虛烏有,惡意誹謗。

在信的最後。

她用最卑微的口吻,向我,表達了她最深切的歉意。

並且,懇求我的原諒。

這封道歉信,在網上,已經掀起了,軒然大波。

下麵的評論區,徹底炸了。

“我靠!驚天大反轉啊!原來人家是親妹妹?”

“這嫂子也太彪悍了吧?不分青紅皂白就衝到公司去打小姑子?”

“豪門的水,果然深不可測啊!”

“心疼薑影小姐姐,平白無故挨了兩巴掌,還被網暴了這麼久。”

“那個造謠的小人是誰啊?必須揪出來,千刀萬剮!”

“薑氏集團的公關,這次總算做了回人。不過,這下子,總經理的麵子,可丟光了。”

輿論,在一夜之間,徹底逆轉。

我,從一個人人喊打的“小三”。

變成了一個,被嫂子欺負,被全網同情的,豪門孤女。

而宋佳和薑超,則成了全網嘲笑的對象。

一個,是蠻不講理,嫉妒成性的“潑婦”。

一個,是連自己妹妹都護不住的“窩囊廢”。

看著那些評論,我心裡,沒有快意。

隻有,一片冰冷。

這就是,我想要的嗎?

把我們家,最醜陋的一麵,暴露在,所有人的麵前。

讓所有的人,都來,看我們的笑話。

正當我,思緒萬千的時候。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一封新郵件。

發件人,是顧言。

郵件裡,隻有一個附件。

我點了開來。

是薑氏集團的人事部,發出的,全公司通告。

通告的內容,很簡單。

“經公司研究決定,即日起,免去王麗在人事部經理一職,並與其解除勞動合同。特此通告。”

王麗,就是王經理的全名。

第二個條件,也達成了。

比我想象的,還要快。

看來,我父親,這次是真的,被逼急了。

為了保住薑超,他隻能,丟車保帥。

就在這時。

顧言的電話,打了進來。

“看到了?”

他的聲音裡,帶著笑意。

“嗯。”

“感覺怎麼樣?”

“沒什麼感覺。”

我說的是實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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