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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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上的紅腫,用冰塊敷過之後,消了一些,但依然明顯。

眼神,卻不再是上午時的茫然和委屈。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冷靜和堅定。

這場仗,既然已經開打,就沒有退路。

我正準備叫個客房服務,解決一下晚餐問題。

門鈴,卻突然響了。

我通過貓眼看出去。

是薑超。

他一個人來的,看起來一臉憔悴,胡子拉碴,西裝也皺巴巴的。

完全沒有了平日裡那種意氣風發的薑總模樣。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打開了門。

“小影……”

他看到我,眼睛一亮,聲音裡帶著沙啞和疲憊。

“我終於找到你了。”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我堵在門口,沒有讓他進來的意思。

“我……我找了張叔,他告訴我的。”

薑超的眼神有些閃躲。

“你讓我進去說,好嗎?就幾分鐘。”

他的姿態放得很低,近乎哀求。

我沉默地讓開了身子。

他走進房間,局促地站在玄關處。

“你給爸打電話了?”

我關上門,直接問道。

薑超點點頭。

“爸很生氣,他……他把茶幾都砸了。”

“是嗎?”

我的語氣裡,聽不出任何情緒。

“他不是應該生宋佳的氣嗎?砸茶幾做什麼?”

薑超的臉上露出苦澀。

“小影,我知道你心裡有氣。”

“今天的事,是我不對,是我沒有保護好你。”

“我混蛋,我不是個合格的哥哥。”

他竟然開始自我檢討。

“你就原諒哥這一次,好不好?”

“我們回家,回家去跟爸好好談。”

“股份的事情,都好商量。”

“家裡的事情,沒必要鬨到請律師那麼難看,對不對?”

他試圖用親情來感化我。

“哥。”

我看著他。

“你還記得嗎?”

“小時候,我被鄰居家的大狗追,嚇得大哭。”

“是你,拿著一根木棍,衝過來擋在我麵前,把狗趕跑了。”

“那個時候,你隻有十歲。”

薑超的眼中,閃過動容和懷念。

“我當然記得。”

“從那時候起,我就覺得,我哥是這個世界上最勇敢的人。”

“他會永遠保護我,不讓我受任何委屈。”

我的聲音很輕。

“可是,哥,你變了。”

“今天上午,宋佳的巴掌打在我臉上的時候。”

“我看到的,不是那個拿著木棍保護我的哥哥。”

“而是一個,為了自己的婚姻和利益,選擇袖手旁觀的懦夫。”

“薑超,你讓我覺得惡心。”

“懦夫”、“惡心”這兩個詞,像兩把刀子,狠狠地刺進了薑超的心裡。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身體也晃了一下。

“小影,我……我當時隻是嚇傻了,我……”

“別再找借口了。”

我打斷他。

“你的借口,和爸的借口,都一樣蒼白無力。”

“你現在來找我,不是因為你覺得對不起我。”

“而是因為,我請了律師,動了你們最在意的奶酪。”

“是爸讓你來的吧?”

“讓你來穩住我,讓我撤銷律師委托,然後你們再慢慢想辦法,把我手裡的股份,騙過去。”

我的每句話,都剝開了他溫情脈脈的偽裝,露出了裡麵最真實,也最醜陋的算計。

薑超的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因為,我說的,全都是事實。

“你走吧。”

我轉過身,不想再看他。

“趁我還沒有叫酒店保安之前。”

“小影!”

他衝上來,從背後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你非要這樣嗎?”

“我們是一家人啊!你這樣鬨,對誰有好處?”

“把事情鬨大,公司的股價下跌,損失的是我們整個薑家!”

“你這是在毀了我們全家!”

他開始給我扣帽子。

我用力甩開他的手。

“毀了我們全家的,不是我。”

“是你們的貪婪和自私!”

“從你們決定隱瞞我的身份,把我當成一顆棋子的時候起,這個家,就已經毀了!”

就在這時。

我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是一條新消息。

我拿起來看了一眼。

是顧言發來的。

消息很簡單,隻有一個鏈接。

我點了進去。

是一個本地的財經論壇。

一篇帖子,已經被頂上了熱門。

標題是:《豪門秘聞:薑氏集團總裁夫人手撕小三,上演全武行!》

帖子裡,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今天上午發生在公司的那一幕。

但整個敘事的角度,卻完全是顛倒黑白的。

帖子裡說,我是一個心機深重的女下屬,靠著幾分姿色,勾引自己的老板薑超。

妄圖上位,破壞別人家庭。

被總裁夫人宋佳發現後,當場抓包。

我因為做賊心虛,還想動手打人,結果反被正室夫人教訓。

帖子裡,還附上了一張不知道從哪個角度偷拍的照片。

照片上,宋佳的手揚在半空中。

而我,正低著頭,看起來楚楚可憐,像個被抓了現行的委屈小三。

帖子的下麵,已經有了上百條評論。

全都是罵我不要臉,罵我活該的。

還有人扒出了我在公司的職位和名字。

薑影。

我的名字,和“小三”、“狐狸精”這些詞,被緊緊地捆綁在了一起。

我拿著手機,氣得渾身發抖。

宋佳。

王經理。

除了她們,不會有別人。

她們不僅打我,還要毀了我的名聲。

好。

真好。

我抬起頭,看向還想繼續勸說我的薑超。

我的眼神,一定冷得像冰。

薑超被我的眼神嚇到了,後麵的話,都卡在了喉嚨裡。

我把手機屏幕,遞到他麵前。

“看。”

“這就是你的好妻子,做的好事。”

薑超看到帖子內容,臉色瞬間大變。

“這……這不是真的!宋佳她怎麼能……”

“她怎麼不能?”

我冷笑著打斷他。

“她連你的親妹妹都敢打,還有什麼事是她做不出來的?”

我收回手機,看著他。

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你回去吧。”

“告訴宋佳,還有那個王經理。”

“也告訴你背後,那個高高在上的父親。”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所有的憤怒,隻剩下冰冷的戰意。

“遊戲,開始了。”

07

薑超被我最後那句話,震得後退了一步。

他臉上的血色褪儘,眼神裡充滿了恐懼。

不是對我,而是對即將到來的,他無法控製的風暴。

“小影,你……你別亂來。”

他聲音發顫。

“宋佳她不是故意的,我可以讓她馬上刪帖,讓她給你道歉!”

“刪帖?”

我笑了。

笑聲裡滿是冰冷的嘲諷。

“你以為,互聯網是沒有記憶的嗎?”

“這篇帖子,現在不知道已經被截圖轉發了多少次。”

“我薑影的名字,已經和‘小三’這個詞,釘在了一起。”

“你現在跟我說刪帖?”

“晚了。”

我指著門口。

“滾。”

這是我對他說的,最後一個字。

“或者,我讓全酒店的人都上來參觀一下,薑氏集團的總經理,是如何深更半夜,糾纏自己‘不要臉的女下屬’的。”

這句話,是壓垮他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驚恐地看著我,仿佛在看一個完全陌生的怪物。

他最終什麼都沒敢再說。

狼狽地,幾乎是落荒而逃。

門,被我重重地關上。

隔絕了外麵的一切。

房間裡,重新恢複了死寂。

我靠在門板上,身體順著門板緩緩滑落。

憤怒和屈辱,在這一刻,才像是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眼淚,不受控製地湧了上來。

但我沒有讓自己哭出聲。

我隻是死死地咬著自己的嘴唇,直到嘗到血腥味。

哭,是這個世界上最沒用的東西。

我要的,不是同情。

是複仇。

是把那些踩在我頭上的人,一個個,都拉下來。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顧言的電話。

時間已經很晚了。

但他幾乎是秒接。

“薑小姐。”

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冷靜,像是一劑鎮定劑。

“顧律師,出事了。”

我的聲音,因為極力壓抑著情緒,而有些沙啞。

“我看到那篇帖子了。”

電話那頭,顧言沉默了片刻。

“嗯,我的團隊也在半小時前監測到了。”

“我已經讓他們在處理了。”

“處理?”

“你打算怎麼處理?”

我問。

“常規的公關手段,是發律師函,要求平台刪帖,然後發一個澄清聲明。”

顧言說。

“但這治標不治本,效果不大,反而會引起第二波討論。”

“是的。”

我深吸一口氣,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更平穩。

“我不要發聲明。”

“我不要澄清。”

“我要的,是她們身敗名裂。”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極輕的笑聲。

帶著讚許。

“我就知道,薑小姐不會選最溫和的那條路。”

“說吧,你想怎麼做?”

他的聲音裡,有一種讓人信服的力量。

“公司的監控。”

我說。

“今天上午,我被打的全過程,辦公室的監控,一定都拍下來了。”

“那是,最直接,也最有利的證據。”

“隻要拿到那段視頻,公之於眾。”

“所有的謠言,都會不攻自破。”

“宋佳,也會成為全城的笑話。”

顧言沉吟了一下。

“想法很好。”

“但監控視頻,屬於公司內部資料。”

“你父親和哥哥,是絕不可能讓你輕易拿到的。”

“甚至,他們很可能已經派人去刪除了。”

“我知道。”

我說。

“所以,我需要你的幫助。”

“我需要你,幫我拿到它。”

“我知道,你一定有辦法。”

一個金牌律師,人脈和手段,絕不可能僅限於法庭之上。

顧言又沉默了。

這一次,時間更長一些。

我能聽到他指尖敲擊桌麵的聲音。

他在權衡。

“薑小姐,這已經超出了我們委托合同的範圍。”

他緩緩開口。

“這麼做,有風險。”

“錢不是問題。”

我直接打斷他。

“隻要能拿到視頻,你的額外費用,我雙倍支付。”

“這不是錢的問題。”

顧言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無奈。

“好吧。”

他最終還是鬆了口。

“給我一個晚上。”

“明天上午十點前,我給你答複。”

“好。”

我掛了電話。

心裡,終於有了底。

顧言,是我現在唯一的盟友。

也是我唯一的希望。

我打開電腦,重新點開了那個論壇。

那篇帖子,已經被頂得更高了。

下麵的謾罵,也越來越不堪入目。

甚至有人,已經開始人肉我的個人信息。

我的大學,我的家庭住址……

我看著那些惡毒的字眼,眼神一點點冷了下去。

宋佳。

王經理。

你們最好祈禱。

祈禱那段監控,已經被我爸徹底刪掉了。

否則……

我打開外賣軟件,給自己點了一份最貴的牛排晚餐,和一瓶紅酒。

人,隻有在吃飽喝足之後,才有力氣去戰鬥。

這一夜,我睡得很好。

沒有噩夢。

也沒有眼淚。

第二天早上,我被手機鈴聲吵醒。

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我接了起來。

“喂?”

“是薑影小姐嗎?”

電話那頭,是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

聽起來有些緊張。

“我是公司的網管,小李。”

我愣了一下。

“有事嗎?”

“那個……大小姐,我……我看到論壇上的帖子了。”

“那都不是真的!”

“昨天上午,宋……夫人在辦公室打你的事,我們都看到了。”

“你還好嗎?”

他的聲音裡,帶著關切。

我心中一暖。

原來,公司裡,也不是所有人都那麼冷漠。

“我沒事,謝謝你。”

“大小姐,有件事,我不知道該不該跟你說。”

小李的聲音,壓得更低了。

“昨天下午,王經理讓我去機房,把上午的監控錄像,全部格式化刪除。”

我的心,猛地一沉。

“那你……刪了嗎?”

“我……我刪了。”

小李的聲音裡,充滿了愧疚。

“王經理是我的頂頭上司,我不敢不聽她的。”

“但是……”

他話鋒一轉。

“但是在格式化之前,我偷偷地,把那一段……備份了。”

08

小李的話,像是一道光,瞬間刺破了我心中的陰霾。

“你說什麼?”

我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你備份了?”

“是的,大小姐。”

小李的聲音,依然很小,像是怕被誰聽到。

“我覺得,王經理和夫人她們,做得太過分了。”

“這段視頻,您可能會用得到。”

“所以,我就自作主張……”

“小李。”

我打斷他。

“謝謝你。”

這三個字,我說得無比真誠。

“你現在在哪裡?方便嗎?我想見你一麵。”

“我在公司對麵的咖啡館,大小姐。”

“我把視頻存在了一個U盤裡。”

“好,你等我,我馬上到。”

我以最快的速度,洗漱,換好衣服。

出門前,我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臉上的紅腫,已經變成了淡淡的青紫色。

看起來,更加觸目驚心。

但我沒有用任何化妝品去遮蓋。

我就要頂著這張臉。

去見所有的人。

我要讓所有人都看看,他們對我,都做了些什麼。

我打車,很快就到了公司對麵的那家咖啡館。

在角落的卡座裡,我看到了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看起來很斯文的年輕男孩。

他就是小李。

看到我,他緊張地站了起來。

“大……小姐。”

他看到我臉上的傷,眼神裡閃過不忍。

“你的臉……”

“沒事。”

我對他笑了笑。

“坐吧,不用緊張。”

我在他對麵坐下。

他從自己的電腦包裡,拿出了一個黑色的U盤,輕輕地推到我麵前。

“大小姐,視頻就在這裡麵。”

“我做得很隱蔽,沒有人知道。”

我拿起U盤,緊緊地攥在手心。

這個小小的東西,現在,就是我最強大的武器。

“小李,你為什麼要幫我?”

我看著他,認真地問。

“這麼做,對你來說,風險很大。”

“如果被王經理或者我哥知道了,你這份工作,肯定保不住了。”

小李低下頭,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三年前,我剛進公司的時候,什麼都不懂。”

“有一次,不小心弄錯了服務器的數據,差點造成很大的損失。”

“是您,當時還是項目組的一個普通組員,熬了兩個通宵,幫我把數據一點點恢複了。”

“最後,您還把責任都攬到了自己身上,替我挨了領導的罵。”

“從那時候起,我就知道,您是個好人。”

“我……我不能看著好人被欺負。”

他說得很樸實。

卻讓我,眼眶一熱。

原來,我曾經無意中種下的一顆善因。

在今天,結出了最關鍵的善果。

“謝謝你,小李。”

我再次向他道謝。

“這份恩情,我記下了。”

“你放心,這件事,我絕不會把你牽扯進來。”

“以後,你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地方,隨時可以找我。”

我從包裡拿出一張銀行卡。

“這裡麵,是我的一點心意,你拿著。”

小李連忙擺手。

“不不不,大小姐,我不能要!”

“我幫您,不是為了錢!”

“我知道。”

我把卡塞進他手裡。

“這不是報酬,是感謝。”

“也是一份保障。”

“你拿著,以防萬一。”

我的態度很堅決,他最終還是收下了。

“你先回去上班吧,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

“好。”

小李點點頭,站起身,對我鞠了一躬,然後匆匆離開了。

我看著手裡的U盤,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我撥通了顧言的電話。

“顧律師,東西,我已經拿到了。”

電話那頭的顧言,明顯愣了一下。

“這麼快?”

“看來,薑小姐的人脈,比我想象的要廣。”

“現在,可以開始我們的下一步計劃了嗎?”

我的聲音,冷靜而堅定。

“當然。”

顧言的語氣,也變得興奮起來。

“我這邊,也已經準備好了。”

“我以你的代理律師身份,向薑氏集團董事會,發出了正式的律師函。”

“要求,召開臨時董事會。”

“議題隻有一個。”

“討論並執行,關於薑影小姐繼承其母林文女士名下,薑氏集團百分之二十股份的,所有相關法律程序。”

我的心,猛地一跳。

“董事會?”

“是的。”

顧言的聲音,帶著運籌帷幄的笑意。

“你父親可以無視你這個女兒,但董事會,不能無視一個即將持有公司五分之一股份的,大股東。”

“而且,我把開會的時間,就定在今天下午三點。”

“夠他們,喝一壺的了。”

我握著電話,幾乎能想象到,我父親和哥哥,在接到這封律師函時,那暴跳如雷的表情。

“顧律師,你果然,沒讓我失望。”

“彼此彼此。”

顧言說。

“下午兩點五十分,我在薑氏集團樓下等你。”

“我們要一起,給他們一個驚喜。”

掛了電話,我將U盤裡的視頻,用電腦打開,完整地看了一遍。

高清的攝像頭,把宋佳那張扭曲猙獰的臉,拍得清清楚楚。

她說的每一句惡毒的話,都錄得一字不差。

而我,從始至終,沒有還手,也沒有還口。

還有薑超。

他就站在旁邊,全程目睹,卻像個木頭人一樣,無動於衷。

很好。

太好了。

我將視頻,加密,然後發給了顧言。

郵件的標題,我隻寫了四個字。

“我的投名狀。”

下午,兩點五十。

我準時出現在薑氏集團樓下。

顧言已經等在那裡了。

他今天,換了一身更加正式的銀灰色西裝,整個人看起來,鋒芒畢露。

“準備好了嗎?”

他問我。

我看著這棟我工作了三年的大樓。

點了點頭。

“走吧。”

我們並肩,走進了那扇熟悉的旋轉門。

前台看到我,臉上的表情,像是見了鬼一樣。

眼神裡,充滿了驚恐和鄙夷。

想必,她也看了那篇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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