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
他是我哥
第一節
他是我哥
天氣陰沉，車駛在路上，窗外燕子低空劃過，風一陣陣吹，我的耳邊都是空明的風聲。父親坐在駕駛座目視前方，雙唇緊抿成一條線，我與母親坐在後座，我緊緊的依偎於母親身旁，手中緊抓著強叔給的毛豆。
路途尚長，我時不時的打嗝，一股酸味從口腔深處翻湧上來，“怎麼樣？身體有沒有不舒服。”母親望著我，輕摟我，緩慢的拍打我後背。
“沒事。”我輕晃腦袋，朝母親露出笑容。
父親聽聞，從前頭傳來聲音，問道，“不要逞強，如果撐不住。我們就在路邊停靠休息一會兒。”
“嗯。”我低頭淺笑，心頭一暖。
我緊靠著母親，抬頭望著窗外，這雨要下到什麼時候啊，天空陰沉的不透光，讓人壓抑的難受，窗戶沒有關嚴實，留了一指寬的縫隙，風夾雜著雨從縫隙裡鑽進車內，我打了個冷顫，我急忙把窗戶關上。
雨勢漸大，隔著玻璃看不清窗外的風景，閒來無事，我將腦袋縮在脖子中，打量起父親的背影。
仔細打量父親的後側影，父親長得俊俏，挺拔的鼻子在光線的照射下，形成唯美的剪影，高挺的鼻梁恰到好處，眉毛規整茂密，眼窩深邃，紅潤的嘴唇抿成線，渾身散發著濃鬱的男性荷爾蒙，我從未如此專注的觀察過父親相貌，男性框架下大開大合的五官又透著精細，遠看俊俏，近看秀氣，很是耐看。一時間就連長途的不適都已忘卻。
母親低頭看向我，注意到我的眼神，在一旁小聲問道，“看什麼呢？”
我聞言，心頭一驚，生怕心底不堪的心思被人發現，急忙轉移開視線，連忙開口否認，“沒什麼，看外麵的風景。”我隨便扯了謊話。
好在母親並不跟我計較，見我還算適應，也沒有多問。
我依依不舍的看向窗外，仍由母親將我揉得更緊。
東南多丘陵，路上不見高山，卻見成片低矮的山地，在冬季，仍是一片碧綠。望著連綿的山脈，就連內心也於一片碧綠中逐漸變得平靜。
不知何時，我靠在母親的肩上睡著，恍惚間，父親的臉龐竟與連綿不斷的青山重合在一塊，高大偉岸，生機勃勃。
一覺醒來，我望向窗外，雨停了，太陽高高升起，照亮不遠處的青山綠水。周圍的景象也漸感熟悉，打開車窗，一股熟悉的香甜氣味撲麵而來。
離家數日，我想念家中的一切想念得緊，一是想念家裡的小床，二是與夥伴多日未見，也甚是想念。
“你這次居然沒有暈車。”紅綠燈，父親轉過頭露出一絲笑意朝我說道。我才猛地發覺，此次旅程我竟無任何不適。
“媽媽，我沒有暈車！”我拉著母親的手臂，一個勁的叫喚著，按捺不住不住的歡呼著。
伴著我的笑聲，家的方向就在前方。
地勢逐漸平緩，周圍都是熟悉的光景，看到村口的槐花樹，就是要到家了，我的心情卻愈加顯得平靜，村口的槐樹、便利店、人來人往的村委會、新搭建的戲台，這才是生我養我的地方，是我真正的故鄉，我人生中大部分的記憶都與之交融糾纏著，若乾年後魂牽夢縈回到這裡，我仍在睡夢中留下我的淚水，我愛著這裡的一切。
村子不算富裕，這其中的彎彎繞繞一時半會是說不清，但好在家中正因為父親在外經營物流公司，倒也還算富裕，村中最高的建築莫過於四樓的村委辦公樓，僅跟其後的便是我的學校，而與之相媲美的則是我家的三層樓小洋房，車子緩緩開進狹窄的村道，看著“家”的模樣漸漸清晰，有種說不出的安心。
車子停在左側的巷子中，我迫不及待的跑下車，掏出鑰匙，急匆匆的打開大門。
父親下車在背後指著我，衝母親無奈的搖搖頭，俗話說，金窩銀窩都不如自己的狗窩，哪都沒有自己家裡頭呆得舒坦。家中基本沒有變化，仍保持著我們離開時的模樣，隻是落了點灰塵，簡單收拾下便好。父親獨自一人便搬完全部行李。
見臨近午飯，煮飯顯然來不及，母親便出門打包三份盒飯，我與父親舟車勞頓，肚子早就餓得呱呱響，父親將行李搬到樓上，母親買飯回來，三碗麵條。
我火急火燎的從樓上跑下來，母親才剛把麵條放下。我餓急了，也不管麵到底有多燙，把麵倒到碗裡，一口接著一口的往下咽，味道熟悉，想必是母親從隔壁悅文小館買的，簡單實惠，算不上山珍海味，可是我就好這一口，就連父親難得回來一趟，也會偶爾去悅文小館打打牙祭。
“慢點吃，又沒人跟你搶。”母親責備又寵溺的對我說道。
父親換了件外套從屋內走出來，換了身頗為展示正式的西服，上前摸了摸我的頭，母親招呼父親吃飯，父親轉身看了我一眼，便低頭貼近母親臉頰，在母親耳畔說了幾句，母親不做聲，父親什麼也說，拍拍母親的肩，便轉身出門。
我不知道他們二人之間講了什麼，但我卻讀懂了母親臉上的不悅，父親出門後，母親一聲不吭的撥弄麵前的麵條，臉色頗差，一口未動碗中的麵條，過了會兒突然放下了筷子，若有所思的望著我問道，“恩彰，你認識陸宇翔嗎？”
我一愣，這段時間這個名字重複出現在我耳邊，但我確實並不知他是何方神聖。我搖了搖頭，也放下筷子看向母親，“我不認識。”
“這樣呀。”母親微微歎氣，卻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語氣中又透出幾分無奈，似乎是內心在做著掙紮，我坐在對麵打量著母親的狀態，見她臉色稍差，低頭思索著，沉默片刻後，似乎是鼓起勇氣，猛地抬頭目光堅定的與我對視，“他是你哥哥。”
我愣在原地，似乎未能迅速從母親的話中做出反應，我哥哥？我怎麼從未聽爸媽提前過我還有一個哥哥，我疑惑的望著母親，但卻不覺她是在與我玩笑，我真的還有個哥哥，那我為什麼從來也沒有見過他？
母親的視線落在我的臉上，對於我的反應她並無意外，“我知道你一時半會兒還不能接受，這是我和你爸爸之前覺得你還小，便想著先不告訴你，但現在火燒眉毛，媽媽想不到別的辦法了。”
麵裡的湯水在談話間變得粘稠，直到被麵條吸收，足足一個下午的時間，此消息的震撼程度讓我飄飄然不知所雲，但也大概知曉了“陸宇翔”是何方神聖了，同時，我也對父親更多了幾分認識。
我這才知曉，原來母親並非父親原配，或說是父親為二婚，而陸宇翔便是父親與前妻所生之子，今年原是讀高三，卻因與班上女生偷嘗禁果，導致女生有孕，兩人雙雙被學校勒令退學，如今女方家長要討說法，而父親無奈之下隻能出麵為其收拾亂攤子。
壞事傳千裡，父親本就是村裡頭，數一數二的人物，大家也樂得看熱鬨。這件事就從學校傳播到了我們這小地方，要是發生此事之人是個無關緊要之人倒也還好，大家夥聽個熱鬨。可是也不知道從哪裡走漏風聲，說陸宇翔是父親的孩子。就像一攤死水，突然砸下塊巨石，激起一片水花。一下便鬨得十裡八鄉都知道這個醜聞。
我楞在原地，許久過後才緩過神。
“其實媽媽跟你說一些，媽媽有一件事情要拜托你。”母親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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