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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一個月後,蘇纖雲回京了。

我是從侍女們的閒聊中知道的。

“聽說蘇姑娘回來了,城門口堵得水泄不通,都爭著要看第一美人呢。”

“可不是嘛,三年不見,蘇姑娘出落得更美了。有人遠遠看了一眼,說比三年前還要美上十分。”

“哎呀,那咱們王爺……”

“噓!不要命了?這話也是你能說的?”

小荷進來,看見我倚在窗邊,嚇得臉都白了,揮手把那些多嘴的侍女趕走。

“王妃,您別往心裡去……”她小心翼翼地湊過來,“那些丫頭不懂事,胡說八道的……”

“我沒往心裡去。”我說。

小荷愣了愣,看著我,眼眶又紅了。

我知道她在想什麼。

她在想,王妃的臉毀了,王爺又那麼溫柔體貼,現在表姑娘回來了,萬一……萬一王爺變了心,王妃可怎麼辦?

傻丫頭。

王爺的心,從來不在我這裡。

我早該知道的。

新婚那夜,他喝多了酒,抱著我,喊的是“纖雲”。我以為我聽錯了。後來,他偶爾會對著我發呆,目光穿過我,落在很遠的地方。我以為他是在想朝堂的事。

有一次,他親手畫了一幅畫,畫的是美人圖。我看見了,誇他畫得好。他笑了笑,把畫收起來,說隨手畫的,不值一提。

那畫上的美人,分明是蘇纖雲。

我那時候傻,居然沒認出來。

我隻覺得那美人的眉眼有幾分像我,還暗自高興,以為在夫君心裡,我就是這般模樣。

如今想來,真是可笑至極。

“王妃,藥該換了。”小荷輕聲說。

我點點頭,回到床邊躺下。

換藥的時候,我聽見外麵一陣嘈雜。

“表姑娘來了!表姑娘來看王妃了!”

小荷手一抖,藥膏差點戳進我眼睛裡。

我按住她的手,平靜地說:“繼續。”

門開了。

一陣香風飄進來。

我側過頭,看見一個身影站在門口。

她穿著一身月白色的衣裙,外麵罩著一件淺碧色的披風,整個人像是從畫裡走出來的。陽光從她身後照進來,給她鍍上一層金邊,襯得她肌膚勝雪,眉眼如畫。

蘇纖雲。

我的好表姐。

她站在那裡,看著我。

我也看著她。

她的目光從我臉上掠過,微微一凝,然後很快恢複了正常。她快步走進來,握住我的手,眼眶瞬間紅了。

“知意!我的知意!你怎麼……怎麼會這樣……”

她哭了。

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顆一顆往下掉,掉在我們交握的手上。

她哭得那麼傷心,那麼真實,任誰看了,都要說一聲“姐妹情深”。

我看著她哭,心裡卻一片平靜。

我想起那天屏風後的話——

“纖雲小姐心高氣傲,眼裡容不得沙子。”

“有她在,纖雲小姐即便入門,也難逃世人比較與非議。”

她哭得這樣傷心,是真心疼我,還是慶幸從此以後,再無人能與她比較?

“知意,你怎麼不說話?”她抬起淚眼,看著我,“你是不是怪表姐?怪表姐三年都不在,沒有照顧好你?”

“沒有。”我說。

她愣了愣,似乎沒想到我會這麼平靜。

她抬手,想摸摸我的臉。

我偏過頭,避開了。

她的手僵在半空,然後慢慢收回,用帕子擦了擦眼淚。

“知意,你別怕。表姐回來了,以後表姐照顧你。”她柔聲說,“禦醫怎麼說?還能治嗎?要不要表姐去求求父親,讓他幫忙找更好的大夫?”

“不用了。”我說。

“怎麼能不用呢?”她急了,“你這臉……你這臉……你還這麼年輕,怎麼能……”

她又哭了。

哭得梨花帶雨,我見猶憐。

我看著她,忽然笑了。

我忘了我的臉笑起來有多可怕。

她被嚇得後退半步,隨即意識到失態,連忙上前一步,握住我的手:“知意,你別這樣……你別這樣笑……表姐看了心裡疼……”

我抽回手。

“表姐長途跋涉,辛苦了。”我說,“小荷,送客。”

小荷愣住了。

蘇纖雲也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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