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八章
打火機
【我留一下你的電話。】
對方從男孩的一句先生裡回神，臉上的表情又恢複了初見時有距離感的平靜，頓了頓下意識地後退一步，“我自己來。”
他把手伸進被西裝外套遮住的外褲側兜，從裡麵摸索著，最後掏出一個四四方方小小的盒子，遞給張嘉燃，“忘了裝著打火機。”
不說張嘉燃真認不出來這是打火機，通體金色還有好看的花紋。他拿著安檢儀往男人捧著打火機的手上轉了一圈，儀器發出那道刺耳的報警聲。
看來就是這個沒錯了，看著麵前安檢男孩鬆懈地關停了警報燈的按鈕，他也不可察覺的舒了口氣。
“可以了嗎？”裡麵的主題曲已經快要放到末尾，他嘴上雖是問著，但已經收回手準備把打火機揣進口袋。
張嘉燃還是顯得為難，雖然覺得麵前的男人不像那些控製不住自己煙癮的大老粗，但規定就是規定，回想起昨天阿黃群裡麵的交代，他也不想給學校惹事，“抱歉先生，會場裡禁止吸煙，不讓攜帶打火機。到時候您再來拿。”
他用手肘指了指放在一旁的違禁物品收納櫃，裡麵躺著最多的就是林林總總的打火機們，也怕男人衝著自己撒氣，話了又補了句，“雖然我也不知道為什麼聽個講座要那麼多規矩，又不是上飛機。”
一句話開玩笑似的話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擺明了“你別罵我，規矩就是這麼定的，我覺得奇葩但是我也沒轍”的態度，男人還是聽得出來的。
“算了。”男人把原本快要收回的手又伸了出來，走到違禁物品收納箱前，箱中最多的還是街邊兩塊錢一個的汽油打火機，還有拆快遞用的隨身小刀，零零碎碎顯得有些邋遢無序。
嘴上說著算了，在伸手放進去的時候手還是頓了頓，張嘉燃也看出來對方手中打火機的與眾不同，一眾耀眼的金光紮在石頭堆裡總歸有點不自在。
雖然嘴上說待會兒結束了再過來取就行，可每次他身為遊客的時候，上到旅遊給老爸帶回來的特產馬奶酒，小到小學時裝進行李箱的手工剪刀，丟進去的東西就從來沒再找回來過。
官方更不會負責，他也沒工夫看著這麼一群東西。會場內已經響起了人的說話聲，顯然講座已經開始了，不知道男人著不著急，他反正挺著急的。
看了看後麵也再沒有來客，他隨口一說，“要不然我幫你揣著吧，出來了再來找我要，我待會兒估計沒事了。”說完他也覺得這麼講有點突兀，不知所措地補了一句，“你這打火機看著挺貴的，一散場人那麼多，誰都往裡抓一把，萬一再弄丟了。”
男人愣了一下，原本有些為難地看著收納箱的眼神視線偏移，轉到了麵前的張嘉燃身上，雖然一句話沒說，但直讓對方覺得說不出的怪異。
興許是對方比他高出一大截，所有目光都是俯視，男人那種打量的眼神仿佛要把他整個人都看透才罷休，說他高傲可言談舉止又讓人挑不出毛病，甚至有些紳士。
片刻，原本正要放進收納箱的手移到張嘉燃麵前，“我留一下你電話。”說得不是好嗎，也不是要電話號碼，而是已經不由分說地用另一隻手掏出了手機。
無可厚非，張嘉燃接過打火機當著男人的麵放進自己的褲子口袋又拉上了拉鏈，一邊隨口報著自己的手機號碼，一邊內心裡麵慶幸。
得虧自己今天聽了黃哥的話換了條有拉鎖的工裝褲，要是穿宿舍裡平常穿的那條老頭短褲，全身上下還沒有一個容身之地。
記在手機號碼的男人撥通電話，直到聽到男孩另一側的褲兜裡傳來手機鈴聲才像是滿意地掛掉，“謝謝。”他點了點頭，雖然這聲謝謝聽進張嘉燃的耳朵裡並沒有道謝的意思，但也不多說什麼，回敬他一個請的手勢。
送走這位相貌堂堂又有些說教派頭的“成熟男人”，三號館場外幾乎已經沒有什麼人，本以為難熬的工作終於告一段落，準備像先前打算好的，找個沒人管的空檔，脫了衣服溜進去混個講座。
事實證明還是他把事情想得太樂觀了。
主辦方顯然也猜到了等開場後安檢和停車場的工作就賦閒下來，張嘉燃的夾克衫拉鏈還沒拉開，脖子上掛的跟狗牌似的工牌還沒摘下，就被三五個人拉著去抬音箱和儀器，一口氣不帶喘地硬生生乾到了下午。
看著已經清場的會館，等脫了該死的工作服時才發現手和胳膊已經曬分層了。累得連人都不想罵，一個人窩在會館的角落吹空調回神。
“他媽的，累死我了。”一個和他一起打車的哥們累得佝僂著背，朝著張嘉燃的方向扔了瓶水，已經不在乎形象，看四周沒有第二把椅子也不好意思讓同樣累癱的對方起來，直接一個屁墩坐在男孩邊上。
張嘉燃接過礦泉水，什麼都沒說，兀自直接一口喝完了小半瓶，才像是終於活出口氣，“你不錯了，起碼套著玩偶服防曬。”他一邊說一邊可憐巴巴地伸出自己小麥色的手和白皙的胳膊，看上去尤為滑稽。
“不錯你媽，又不是迪士尼，連頭套都不讓摘，鬼知道借著上廁所的工夫吞了多少藿香正氣水。”吉祥物哥就連現在嘴巴裡都還是那股難聞的草藥味。
這濃鬱的口氣怕不是把藥當水喝了。張嘉燃被熏得下意識想用手扇扇風，結果累得根本不想動，最後也隻側了側身，“累得想死。”
吉祥物哥納悶地支起下巴抬頭看了看他，發現對方臉色煞白的不對勁，不像單純地開玩笑，“臥槽你不會真要死了吧。”他有些擔心地從地上站起來，“你怎麼樣？”
或許是吧。“死。”想說什麼又說不出口，張嘉燃最後隻憋出了一句抱怨，腦子裡麵一片亂麻，思考了許久對方話裡的意思，才後知後覺地又補充道：“沒事死不了。”
“我給你拿點藿香正氣水吧，還喝水不？”吉祥物哥指了指他手中隻剩下一個瓶底的礦泉水瓶，也不等對方模棱兩可地點頭就轉身跑了出去，等男孩再抬眼已經捧著一瓶可樂和一排藥跑了回來。
也意識到自己的狀態確實有點不對勁，剛才還嘲笑對方躲廁所裡喝藿香正氣水，他現在直接拿牙啃開的形象也沒好到哪裡去。
“我剛才都好像看見我太奶了。”張嘉燃說著，又乾了半瓶可樂補充糖分，“多少錢我轉你，湊個整。”
吉祥物哥擺了擺手，“不用，主辦發的，不夠門口還有。”他邊說邊掏出手機在誌願者群裡劃拉了兩下，有人感慨終於天降甘霖發了照片。
“好一個雪中送炭，這是生命體征維持餐吧。”把人極儘壓榨最後再給三瓜倆棗的施舍，倒是像極了萬惡的資本家會做出的事。
張嘉燃衝著屏幕豎了個中指，把手中已經喝完的礦泉水瓶隔空投籃扔到不遠處的垃圾桶內，“我都懷疑這水是不是裡麵人喝完剩下的，都是娃哈哈。”
看他狀態好了許多，吉祥物哥放寬了心，和對方一起泄氣地罵了兩句主辦，剛扶著牆想坐回地上，看著手機又像是地麵長釘子的原地躥起來，令張嘉燃不解地歪頭，“放屁給你繃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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