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七章
警報
【先生，方便讓我摸一下您褲兜裡有什麼嗎？】
眼下別說溜進會場偷聽講座了，從早上八點半開始，他一直就沒有放下拿著金屬探測器的手，再加上場外開始升溫，張嘉燃那幽怨的眼神讓人感覺下一秒就要拿著儀器忽上主辦方的臉。
“抬一下胳膊。”這是他今天不知道說的第幾遍。本來以為最多搬搬東西發發水，沒想到主辦一點都不演，真的把大學生當免費勞動力，物儘其用那叫淋漓儘致。
跟他一起拚車來的那仨哥們更慘，一個因為有駕照被安排去停車場當門童，一個站在廣場頂著大太陽當人形路牌，一個因為矮正好能塞下玩偶服，上附近的商場當電影宣傳的吉祥物去了。
起碼自己後背是涼的，還能勉強感受一下場內吹來的涼氣，跟個王八一樣。
“轉身。”他一隻手隨意象征性的摸著來者的衣兜，另一隻手拿著金屬探測儀，模棱兩可的上下一掃，本身就是給監控做做樣子，還能加誌願者時長。
聽說凡是在央都會堂辦的場子查得都嚴，不是什麼機密會議，又不是什麼商業討論會，更不是什麼名流的酒會宴場，非要前後兩道安檢，查得那麼嚴乾什麼。
還那麼雙標。貴賓隻需要過一下自己這道人肉安檢門，另一邊閘機驗包，工作證檢票跟過鬼門關似的，兩極分化無疑也加重了他的負擔，一邊得哄著來的貴客不能查得太離譜，一邊又不能遺漏問題省得到時候讓自己背黑鍋。
甚至還要笑臉相迎，越想越氣越氣上心頭，“哈哈，死。”麵對又迎來的一撥人，他充滿死感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昨晚上的興奮蕩然無存，現在的他徹底化身無情的安檢機器，“抬手，轉身，過。”
累是沉默的，快要十點，太陽好似暖爐一般，張嘉燃已經累得說不出話來，都忘了怎麼組織語言。“站直……不是。”他歎了口氣，“你不用彎腰，我蹲下就行。”
探測儀圍著麵前女嘉賓的高跟鞋掃了一圈，見他也沒有阻攔的意思，女人直接跨過他走進會場，也快到開始演講的時刻，從張嘉燃的視角看後麵暫時已經沒有來者，乾脆就在地上蹲著歇了會兒。
“場內都喝娃哈哈，場外連水都不發。”人在非常無語的時候是會笑出聲的，說完發現自己隨口一句吐槽都單押了，讓張嘉燃也不知道該笑還是該哭。
剛才遮陰的雲朵移開，太陽升到正當頭，屋簷下灑進來曬人的陽光，令一直還沒休息過的張嘉燃大汗淋漓，還好死不死非要穿著工作服的夾克衫和長褲，頭發好像剛洗完澡的模樣，熱的貼在頭皮上。
越累越覺得昨天晚上搶不上名額還著猴急的自己像傻逼，“還他媽紅富士拿鐵大杯脫脂奶。”對阿黃本人沒什麼意見，隻是回想起就覺得荒謬，趁著沒人正好可以抱怨幾句，快要累死的他什麼都可以無差別攻擊。
手隨意地捋了捋垂到眼前的劉海，又把手汗在看見就煩的工作服上蹭了蹭，張嘉燃揉了揉眼，卻在再抬眼時，迎麵不知何時走來一雙皮鞋。
他沒有起身，隻是下意識地抬起頭，正好與來者那雙皮鞋的主人對上了眼，隻此一刹那兩個人的眼神都愣在了對方身上。
男人穿著一身灰色人字格的西裝，興許是看著就高級的緣故，又興許是對方的身材過於優秀，一身衣服比走過路過櫥窗裡的人台上穿出來還要好看，不需要多麼厚實的墊肩就能把那寬厚的肩膀展現得淋漓儘致，劃到腰線又是優雅而不失沉穩。
他的臉絕對配得上紳士大氣的衣服。男人的五官生得極好，深刻卻並不淩厲，氣質內斂而深沉，即便還沒說一句話，光是杵在那裡就能讓人感覺到矜貴瀟灑。
眉目深邃，高挺的鷹鉤鼻間有著淡淡的皺紋，歲月在他臉上留下了淺淺的痕跡，卻更增添了一份成熟的韻味，並不顯得老成反而有種說不出的魅力。
張嘉燃第一眼是覺得很壯，身材很好，第二眼覺得很帥，很有氣質，第三眼才感覺穿得裡三層外三層，在這大夏天裡不熱嗎？
他是什麼明星或演員吧，這麼在乎形象。畢竟今天是電影協會舉辦的講座，來者不乏傳媒界的各地名流，長相如此卓越的成熟爹係放到大熒幕上，絕對是足以讓人尖叫失魂的對象，不免張嘉燃也會這麼想。
更讓他愣神感到疑惑的是，對方眼神中似乎也在打量著自己。不是那種與陌生人萍水相逢相視而笑隨意的掃一眼，而是從頭到尾都仰觀俯察。
對方打量的眼神過於赤裸，讓張嘉燃後知後覺有些不自在，用同樣的眼神瞪了回去，下一秒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總覺得男人的視線突然心虛地回避。
又從頭打量到尾，剛才那雙站在自己麵前的皮鞋亮得都快能照出他的倒影，也正因為如此，他這才反應過來，從剛才男人朝自己走來時，他都還維持著亞洲蹲的姿勢，就連剛才抬頭對視他都沒有起身。
怪不得人家用那種眼神盯著自己看了半天，原來是他舉止不雅，估計對方都在想自己是不是個神經病。
張嘉燃立刻從地上站起來，蹲的時間太長讓他的腿都發麻，踉蹌了幾步原地站好，尷尬地衝著男人笑了笑，“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剛才發呆沒反應過來。”
他開口說話的聲音似乎也讓男人從先前複雜的情緒中脫離而出，同樣笑著搖了搖頭，“辛苦了。”
男人的聲音和這張臉很搭，一樣的沉穩而低沉，微笑顯然相比起張嘉燃的難堪尷尬更紳士禮貌，甚至可以說，商務。
不辛苦，命苦。張嘉燃內心翻了個白眼，還是忍不住累得深呼吸喘了口氣，但即使再累也知道一句伸手不打笑臉人的道理，揮了揮手中的安檢儀，態度比前麵改善了很多，連帶著還用上了敬語，“麻煩您胳膊抬一下，兩邊伸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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