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24章
24. 發現
3床家屬的問題比預想的複雜。等周以翮解釋完所有指標，窗外天色已經很暗。
他回到辦公室時，看見利箏蜷在沙發上睡熟了。風衣搭在腰間。她脫了鞋，襪底很乾淨。
桌上吃剩的貝果被細心包好，底下壓張紙，上麵寫：
「微波爐30秒，別吃冷的」
那個“冷”字的尾巴拖得有點長，像她犯懶時說話的尾音。
周以翮站在沙發前，影子籠罩著她。
她的呼吸很沉，嘴角好像…沾著什麼？他下意識伸手，卻在即將觸碰到時收住動作。
不想弄醒她。
“……周以翮？”她含糊喊他。眼睛沒睜開。
她皺眉，往沙發裡縮了縮：“蝸牛……好滑……”
周以翮看她在睡夢中嘟囔的樣子，突然忍不住，吻了上去。
利箏在意識淺灘漂浮，一抹溫軟落在她唇上，帶著熟悉的氣息。
她緩緩掀開眼簾，眼底蒙一層倦怠，“……幾點了？”
“八點。”他用指腹蹭掉她眼尾的濕意，“送你回去。”
意識仍在半途尚未回攏，她頷首，發絲在靠枕上搓弄得更亂。
周以翮低笑，拉她起身，給她披上風衣。
直到被他摟著坐進副駕，隨座椅彎曲身體，她的睡意才被稍稍驅開。
周以翮單手控著方向盤，另隻手將玻璃杯遞到她眼前：“蜂蜜水。”
她接過杯子，低頭啜飲一口，溫甜液體滑入，滋潤了長途飛行後的乾涸。
當那抹甜意還在舌尖徘徊時，她幾乎是憑著本能低語，聲音輕地：“雲棲居。”稍作停頓，又補上一句，“我回那裡。”
話音剛落，倦意卷土重來。
她甚至來不及將杯子遞回，沉重的眼皮已經垂下，頭不由自主傾向車窗，再次沉入睡眠之中。
於是，她沒看見周以翮握著方向盤的指節收緊了一瞬。
“到了。”
周以翮的聲音將她從睡夢中剝離開來。
車窗外，那座熟悉的銀灰色建築沉默矗立在樹影深處，“雲棲居”三個字在夜色裡冷冷涼涼。
一瞬間，所有殘餘睡意被徹底驅散。
她的脊背不自覺繃緊，蜂蜜水帶來的暖意頃刻間黏在皮膚上——
這裡藏放著警官的獎章，賽車手的手套，金融家的雪茄剪…
觀察室裡，釘滿整麵軟木板的照片…
還有…
那部二手手機。
她離開前，甚至沒有將它放回玻璃櫃。
它此刻就躺在玄關。
“我自己上去就好。”她伸手去解安全帶，動作有點亂，“明天再……”
“見”字還未出口，周以翮已經下車，繞過車頭，打開了副駕駛的車門。
周以翮伸出手要扶她，卻在感知到她身體的後撤時，倏地扣住她手腕。
“你住這裡？”
這句話裡聽不出關切。
利箏抬頭看他。逆光中周以翮的輪廓被鍍上毛邊，下頜有點繃緊，喉結處投有小片陰影。
“周醫生。”她聲音略微發緊，“這是我以前買的公寓，偶爾……”
“幾棟？”他打斷她。
一共就兩棟。
她的呼吸短暫凝住。
——必須製止這場即將到來的崩塌。
利箏突然反手握住他的手腕，拇指抵住他跳動的脈搏：“1棟。”
“走吧。送你到電梯。”
電梯上升的十五秒裡，利箏數清了周以翮白襯衫上的第三顆紐扣有幾道縫線。
“叮——”
21樓到了。門向兩側滑開，露出寂靜的走廊。
“需要我陪你嗎？”他問。
電梯門完全開啟，利箏感覺有巨大的黑影籠罩下來。不是壓迫，是某種她尚未準備好麵對的存在。
“不必了，”她拒絕得很快，維持語調平穩：“我需要一個人調整時差。”
周以翮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
最終，他隻是伸手按亮走廊壁燈，強烈光線填滿兩人間的空隙。
“好好休息。”他說。
在他轉身的刹那，利箏清晰看到他後腰處的襯衣布料上，幾道深刻的褶皺在燈光下無所遁形。
是抱她出辦公室時被壓出的痕跡。
利箏站在2101室門前，聽見電梯下行聲與自己的心跳重疊。
密碼鎖發出“滴”時，她鬼使神差地回頭。
空蕩的走廊儘頭，安全出口的幽綠色指示牌靜靜亮著。
她屏住呼吸，直到電梯下行的聲音徹底消失。
推開門時，手指彈顫一下，風衣腰帶勾住了門把手也渾然不覺。
那部二手手機就躺在玄關，屏幕朝上。
她將它連接電源。三分鐘後，屏幕亮起：
「iCloud備份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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