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節
多停留了半秒——那裡有道焊料殘留，光澤與原裝金屬略有差異。
“1897年確實符合這款機芯的生產年份。”她放下放大鏡，“但表鏈並非原裝，應該是1920年代左右更換的。”
“您能確定？”
“焊接工藝和金屬氧化痕跡。”利箏指向鏈節連接處，“原裝表鏈會用手工銀焊或更柔和的榫接，而這裡的焊點過於規整，像是電阻點焊的痕跡。這種技術在一戰前的高端懷表上幾乎不會使用。”
許澄的嘴角極輕地上揚，像是對這個答案感到滿意。她從包裡取出另一份文件：“這是家族傳承記錄，確實提到1923年的一次維修。”
利箏沒接那文件。
從預約時的刻意強調，到這道“考題”，再到這份像標準答案一樣的文件。
“維修記錄很詳細。”
許澄隨即微笑：“抱歉，利小姐。我通常是這樣與人建立信任。”
“表很漂亮，保存得也很好。”
許澄微笑：“您的專業意見很有幫助。”
一切都符合一個精英律師的專業素養。
沒有多餘的香水味，沒有刻意展示的珠寶，甚至連微笑都控製在“禮貌但不過分親切”的範圍內。
“謝謝。”許澄裝回文件，“後續如果需要現場鑒定，或許還要麻煩您。”
她站起身，利箏注意到她的動作沒有任何遲疑或冗餘——沒有整理衣擺的手勢，沒有檢查手機的動作，離座時椅子的移動幅度也控製得剛好。
送客到門口時，許澄突然回頭：“對了，聽說您也接受私人收藏谘詢？”
利箏微笑：“偶爾。”
“我有個客戶對明代瓷器感興趣。我是否可以把您的聯係方式提供給他？”
利箏頜首：“辛苦。”
“謝謝。”
利箏關上門，低頭看那張名片。
華光律師事務所合夥人 | 許澄
下方羅列著她的專業領域：商業並購、知識產權訴訟。
並沒有專精“遺產規劃與繼承”。
名片被放在紫外線燈下。
利箏戴上棉質手套，用鑷子夾起名片緩緩轉動。紙張邊緣的裁切利落，連微小毛邊都沒有。
她把名片放回桌麵，摘下手套，解鎖二手手機，點開周以翮的備忘錄。關鍵詞搜索：【華光律師事務所】——無結果；【許澄】——無結果；【法律谘詢】——
“3月13日，14:00。醫療器械專利法律審查（華光張律師）。”
沒有提到許澄。
雲棲居，21層，客廳。
玻璃櫃映出利箏的身影。
她點開「034-周以翮」文件夾，光標懸在「乾擾項」上。這個子目錄裡隻有零星幾張照片：一束被隨手擱置的鬱金香，一張寫“謝謝昨晚的晚餐”的卡片，以及——
現在，新增的一張許澄的名片。
“周以翮...”她念出他的名字，尾音拖得很長，像在品嘗什麼滋味。電腦風扇突然加速運轉，手機在此時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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