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怎麼,終於要說了是嗎?
“真的嗎?”季檸眼睛裡閃出一絲微弱卻真實的光亮,像即將熄滅的灰燼裡跳出的最後一點火星,她望向身旁這個言語潑辣卻莫名令人安心的於淼淼。
“沒毛病,絕對的!”於淼淼拍著胸脯,語氣斬釘截鐵,眼神裡是全然的篤定。
可那絲光亮隻持續了片刻,就像被風吹動的燭火,搖曳著,又迅速暗淡下去。
季檸垂下眼睫,聲音裡帶著掙紮與不舍:“可是……我的兒子。我本來是想讓他在愛裡長大,有父母雙方的陪伴,有一個完整的家……”
“停停停!打住!”於淼淼趕緊抬手,做了個暫停的手勢,打斷了季檸這明顯開始自我內耗的思緒。
“那咋的?照你這意思,沒爹沒媽天天擱跟前守著,孩子就長不大,活不了了唄?”
她心裡嘀咕:我自己爸媽走得早,在二姨家長大,二姨一家對我挺好,我這不也長得根正苗紅,三觀賊正嘛!
“我給你嗦奧,就俺們那東北,孩子幾乎都是放養!皮實著呢!再嗦了,一個小小子,怕啥?你細心思奧。”
於淼淼往前湊了湊,掰著手指頭跟她分析,“你公公婆婆家,有錢有勢是吧?那教育資源、人脈圈子,肯定是頂頂好的,全都會堆到你兒子身上,這起點比多少人都高了,你這都屬於在娘胎裡就贏在起跑線了,你愁啥?”
“你捏,姐們兒!”
於淼淼目光灼灼地盯著季檸,語氣充滿鼓勵,“就我看你的經曆,你這股不服輸的韌勁兒!你以後絕逼是個好演員,必須的是個影後級別的!你得給你兒子樹立個榜樣啊!讓他以後能挺直腰板跟別人吹牛逼——‘看!那是我媽!大明星!影後!’ 這多帶勁!”
“再一個,你那個慫蛋丈夫,”於淼淼撇撇嘴,一臉不屑。
“我給你說奧,就男人這玩意兒,你看上他的時候,他是個東西;你看不上他的時候,你就當他是個毛!隨風飄走就完事兒了,膈應自己乾啥?”
她壓低聲音,仿佛在分享什麼絕密檔案:“再一個我給你說奧,這種戲碼,我以前在網上吃瓜見老多了!”她把自己在現實世界裡刷到的那些豪門八卦簡化提煉,分享給季檸。
“就有好多演員或者模特啥的,好不容易火了,那些豪門公子哥兒就撲上來了,猛烈追求,各種承諾誓言叭叭叭一大堆,聽著跟真事兒似的。”
“那豪門要真那麼好進,咱還上學乾啥?還費勁扒拉出人頭地乾啥?費勁折騰一圈,就為了進去看人臉色,當個受氣包?”
“等你在家折騰孩子,柴米油鹽,熬得人老珠黃了,那些狗男人屁事沒有,天天外麵花邊新聞不斷,最後搞不好還給你來一句:‘她?演那些戲有什麼用?也就有個生孩子的用處。’”於淼淼模仿著那種傲慢輕蔑的語氣,學得惟妙惟肖。
“你就說你虧不虧?血虧!褲衩子都虧沒了!”
她氣得直拍大腿,“真想不明白那些自我感覺良好的狗男人有啥好的?值得咱姐妹兒這麼耗著自己?”
於淼淼越說越來勁,開始進行“地域拉踩”:
“就在俺們那東北,老爺們兒必須得把媳婦寵得服服帖帖的!工資全交,家務全乾,媳婦說東不敢往西,要不就得挨削!哪家爺們兒身上不掛點媳婦給的‘愛的勳章’?那才叫純爺們兒!”
“哪家公公婆婆不給兒媳婦寵得跟自家老閨女似的?做不到這樣,那都不配叫老爺們兒,不配有媳婦兒!”
她這一番驚世駭俗的“東北男德論”,聽得季檸一愣一愣的,但莫名又覺得……有點解氣是怎麼回事?
“中了,老妹兒,我就給你說這麼多。”
於淼淼總結陳詞,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最後一句話奧,你記心裡:不管你是啥角色——是媳婦,是媽,還是演員——首先,你得是你自己個兒!你得先把自己活痛快了,活明白了,才能照亮別人,懂不?”
一陣涼風吹過,她縮了縮脖子:“天怪冷的,我也回家睡覺了。這毯子你披著吧,別嫌棄嗷。”說完,她衝著季檸揮揮手,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溜溜達達往家走了。
季檸看著她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肩上帶著陌生人體溫的柔軟毯子,耳邊似乎還回響著那些粗糲卻滾燙的話語。她第一次,開始認真地思考“自己”這兩個字的分量。
於淼淼心情頗好地哼著小曲回到別墅,剛踏進玄關,就敏銳地感覺到一道冰冷的視線鎖定了自己。
抬頭一看,好家夥,顧思安跟尊門神似的,一言不發地坐在客廳沙發上,周身散發著低氣壓,那雙深邃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迫人,好像就等著她主動過去,給他一個合理的解釋。
於淼淼心裡“咯噔”一下,想起自己下午還琢磨著要為他“承受原主折磨”這事兒道個歉呢。她清了清嗓子,臉上堆起一個儘量和善的笑容,走過去:“那啥,老鐵……”
她這稱呼一出口,顧思安的眉頭幾不可見地蹙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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