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八百個來回不帶轉彎兒的
晚風帶著涼意,一陣陣吹過花園。於淼淼胳膊上搭著條柔軟的薄毯,溜溜達達地走到不遠處的社區長椅邊。
椅子上坐著的女人身影單薄,融在漸深的暮色裡,像一尊沒有靈魂的漂亮雕塑。
於淼淼拿著毯子走到長椅邊。
“那啥,坐著呢,吃了沒?”
長椅上的女人沒有回應,連眼睫都未曾顫動一下,隻是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虛無的一點,仿佛整個世界都與她隔絕。
風吹起她海藻般的長發,露出白皙得近乎透明的側臉,那精致的五官本該明媚張揚,此刻卻隻縈繞著一股化不開的憂鬱。
於淼淼心裡歎了口氣,沒再多問,順手就將帶來的毯子抖開,輕輕披在了女人的肩上。
“姐妹,這天怪冷的,可別生病了,啥事都得愛惜自個兒身體知道不?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呐!”
肩上突如其來的溫暖,和耳邊這陌生又直白的關心,終於讓女人有了一絲反應。她微微動了動,抬起那雙像是蒙了一層水霧的漂亮眼睛,看了一眼於淼淼。
於淼淼見她有了反應,心裡一樂,社交第一步——眼神交流,達成!她順勢就在女人旁邊坐了下來,保持著一點恰到好處的距離。
“那啥,姐妹,我是擱那住的。”說著指了指顧家別墅的方向。
“嗯,知道。”女人終於開口,聲音淡淡,沒什麼起伏。。
於淼淼睜著圓圓的眼睛。一臉震驚,哇,這姐妹兒知道我。我在豪門圈兒這麼出名嗎?
“以前在外邊經“以前在外邊散步,經常能聽到你發脾氣,摔東西,罵傭人。”
女人的語氣依舊平淡,像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還有質問你先生,和你先生吵架的聲音。”
“有時候……還會看到你在門口,拖著你先生不讓他走。”
她頓了頓,似乎在回憶那個畫麵,然後非常嚴謹地補充了細節:“嗯……是拖著,哭得很厲害。”
於淼淼:“……”
她臉上瞬間爆紅,腳趾頭在鞋子裡尷尬地摳出了三室一廳。
原主啊原主,你這留下的都是些什麼光輝形象!她當時看書的時候光顧著吐槽這女配腦子有泡,氣得跳腳,都沒仔細看這些具體描寫。合著現實上演起來,是一哭二鬨三上吊,外加物理阻攔啊!
怪不得早晨顧思安那副驢臉,說她“折磨”他……於淼淼此刻突然生出一點心虛,甚至有那麼一丟丟體諒那個冰山臉了。
咱姐妹兒敞亮,等會兒回去給他說聲對不起,咱還能繼續當個互不打擾的朋友。
她看著身邊女人平靜無波的臉,心想如果直接跟她說“之前那個不是我,是另外一個人”,估計人家得把她當精神病。
她撓了撓頭,嘗試用一種比較能讓人接受的說法:“那啥,姐妹,我要說……之前那些都是我演的,你信不?”
女人聞言,唇角極輕微地勾了一下,露出一抹似是而非的淺笑,沒說話。那笑容裡,有看透,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憫。
不遠處,一棵茂密的景觀樹後,一個頎長的身影僵立在那裡。
顧思安本是鬼使神差地想看看於淼淼到底在搞什麼名堂,再加上剛剛醫生說不確定她現在是哪種情況,卻恰好聽到了這番話。
他冷冷的目光落在那個坐在長椅上、說著“都是演的”的女人身上,拳頭不自覺地攥緊,骨節泛白。
“果然是裝的。” 一股說不清是失望還是被愚弄的怒火湧上心頭,他眼神徹底冷了下來,再無半點探究的欲望,轉身悄然離去,仿佛從未出現過。
於淼淼莫名地抖了抖肩膀,四處張望了一下:“嘶……咋突然感覺陰森森的,後背發涼呢?”是風吹的嗎?
又過了一會兒女人又突然說道
“現在的我挺羨慕那時候的你的。”
於淼淼略顯驚訝。
女人繼續說道“我剛剛嫁到這裡時,我丈夫我婆婆經常拿我和你做比較,說女人要賢惠要寬容,懂得體諒,不要像你一樣。”
於淼淼心想,這就這麼說出來了?原主名聲都差成這熊色了?
“後來我才發現,現在的自己連說出自己內心得想法,甚至發一次脾氣都會自己覺得羞恥。”
於淼淼聽著她的話,又聯想到她的狀態。
“姐們兒,你是不是被CPU了?”
女人抬頭有一點驚訝的看著她,什麼意思?
“艾瑪,這我咋給你解釋捏……”
於淼淼撓撓頭,努力組織語言,“就是……你本身挺牛逼的,真的!但是呢,有些人,他自己可能沒那麼牛逼,或者他害怕你太牛逼了,他就想方設法找你的缺點,然後無限放大,再不停地說、不停地說,就跟那王八念經似的,嗡嗡嗡……”
她一邊說一邊用手比劃著,“說得久了,你自己都懵了,慢慢就開始懷疑自己:‘哎呀,我是不是真的不行?我是不是真有那麼多毛病?他說的好像有點道理……’ 最後你就覺得你自己不牛逼了,而且你還覺得他賊牛逼,你離不開他了一樣!能整機敏不?”
季檸怔怔地看著她,這番話像是一塊石頭,投進了她死水般的心湖,漾開了圈圈漣漪。有些東西,似乎被點破了。
於淼淼看她若有所思,趁熱打鐵:“要不然這麼滴吧!你看,你今晚沒啥事,我也沒啥事。”
“你呢,就把你心裡那點憋屈事兒,給我說道說道。我呢,就給你分析分析,研究研究。”
“咱姐們兒要是給你琢磨對了,那更好,算是幫你撥開雲霧見月明了!要是琢磨不對呢,你就當釋放壓力了,找個樹洞傾吐一下,心裡也鬆快不是?”
季檸抬頭看著於淼淼,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擔心——擔心這些豪門秘辛說出去的風險。
於淼淼立刻拍胸脯保證:“我呀,你放一百個心!肯定不可能跟別人說!雖然姐妹兒我自來熟,話是密了點兒,但絕對嘴嚴!嘴叉子當當的,焊得死死的!”
季檸聽著於淼淼這一串帶著濃重口音、有些詞甚至聽不懂但莫名生動的話,再對上她那雙清澈透亮、寫滿真誠和義憤的眼睛,不知為什麼,心裡那堵高高的牆,裂開了一道縫。
她確實……太需要一個人說說話了。
“我叫季檸,”她輕聲說,像是打開了一個塵封的盒子,“以前……是一名演員。”
於淼淼眼睛“唰”地就亮了,盯著季檸那張無可挑剔的臉:“哇!怪不得你這麼好看!原來是演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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