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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周二。

北京。

智能網聯汽車安全技術委員會的聽證會設在一棟政府大樓的三層會議室裡。

會議室不大,長條桌兩側坐了二十來個人。

專家組五個人坐在主席台一側,對麵坐著鼎峰智駕的代表團——四個人,領頭的是法務總監和技術總監方正陽。

周子昂沒有親自來。

他派了副總裁張弘毅坐鎮。

我以”獨立技術顧問“的身份坐在專家組的末座。

當我走進會議室的時候,方正陽看到我,臉上的表情經曆了三段變化:先是錯愕,然後是惱怒,最後強行穩住。

張弘毅倒是沒什麼反應,大概率他根本不認識我。

聽證會的前半段和我無關。主持人通報了鼎峰旗下兩款車型的L2輔助駕駛事故調查報告,方正陽和法務總監輪流作答,解釋事故原因是”傳感器供應商提供的硬件存在批次缺陷”。

這個回答打了三十多分鐘的太極。

專家組的耐心在遞減。

直到陳院士發言。

“方總監,我有一個問題。”

方正陽點頭。

“你們對外宣稱天瞳係統是‘全棧自研’,但剛才你提到事故原因是傳感器供應商的硬件問題。我想確認一下——你們的感知層軟件算法,是自研的,還是供應商提供的?”

這個問題的殺傷力不在問題本身。

而在於方正陽知道,坐在對麵末座的人——我——手裡握著真實答案。

他猶豫了兩秒。

“我們的感知層核心算法是自研的,但在硬件驅動層麵,部分模塊使用了供應商的SDK。”

“部分?具體是多大比例?”

“這個……需要回去核實。”

陳院士沒有追問。他轉過頭看了我一眼。

這是預先約定好的信號——輪到我了。

“我補充一個技術層麵的情況。”

我站起來。

所有人的視線轉了過來。方正陽的手搭在桌麵上,指節發白。

“在我入職鼎峰智駕期間,我完整閱讀過天瞳係統在我加入之前的全部代碼庫。基於我的專業判斷,天瞳係統此前的感知層並非自研——它的核心框架來自一家名為‘星聯感知’的供應商,鼎峰的工程團隊在此基礎上做了參數調優和界麵封裝。”

張弘毅臉色變了。

“你——”

“我可以提供代碼層麵的詳細對比分析。”我從隨身的公文包裡拿出了一份已經打印好的文件。“這是星聯感知的開源版本與鼎峰天瞳舊版本的代碼比對報告,相似度87.6%。報告由第三方機構出具,已做過公證。”

會議室陷入了五秒鐘的寂靜。

方正陽猛地站起來。

“陸深,你沒有資格公開我們公司的代碼!這涉及商業機密!”

“方總監,這不是你們的代碼。”我看著他,“這是星聯感知的代碼。你們隻是換了一層皮。”

“你——”

“另外,”我從文件的第二層抽出了另一份材料,“這是星聯感知的工商登記信息。實際控製人賀文東,與周子昂先生是中南大學98級同班同學。星聯公司注冊僅八個月便獲得鼎峰1.2億元的獨家采購合同——”

“夠了!”張弘毅拍了桌子。

專家組主持人抬手。

“張總裁,請您控製情緒。陸顧問,請繼續。”

我翻到報告的最後一頁。

“關於近期鼎峰對外聲稱我在天瞳係統中‘植入惡意代碼’的指控——我在這裡正式回應:我編寫的每一行代碼可以接受任何第三方機構的獨立審計。如果發現任意一行惡意代碼,我願意承擔全部法律責任。”

我把報告放在桌上。

“但反過來——如果審計結果證明代碼完全正常,那麼鼎峰此前的公開指控就構成對我的誹謗和名譽損害。”

張弘毅和方正陽同時看向法務總監。

法務總監的筆停在筆記本上,一個字沒寫。

陳院士開口了。

“陸顧問提供的材料,委員會會移交給主管部門做進一步調查。在此之前,我建議——”

他的話還沒說完,方正陽突然指著我。

“你是蓄意的!你從入職那天起就在布局!你接近天瞳項目的真正目的根本不是來做事,是來——”

“來什麼?”

我看著他。

方正陽張了張嘴,沒說出下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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