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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別離開我

第四章

別離開我

從那之後,一切,都慢慢變了,像原本平靜的湖麵,忽然投進了一顆石子,漾開層層疊疊的漣漪,再也回不到最初的平靜。

女孩和那個白衣男人見麵的次數,越來越多。

伍悅常常能看見,女孩站在他的身邊,和他說話,和他一起走在校園的小路上,和他一起看湖邊的風景。而那個男人對女孩,也總是格外溫柔,會為她撐傘,會為她遞上一杯溫水,會安靜地聽她說話,像對待一件無比珍貴的寶貝。

女孩陪在伍悅身邊的時間,越來越少。

有時候,伍悅下課回到宿舍,想和女孩說話,卻發現宿舍裡隻有她一個人,女孩不在;有時候,伍悅走在放學的路上,習慣性地看向自己的手心,卻隻看到女孩送給她的鏡子,並沒有她們交握著的手,女孩不在身邊;有時候,伍悅難過、害怕的時候,習慣性地摸出口袋裡的小鏡子,想像之前那樣衝著自己笑一笑,卻總覺得鏡麵像是蒙上了一層水霧,那層水霧怎麼擦都擦不掉,鏡子裡的成像總是看不真切。

有時候,女孩雖然在伍悅身邊,卻會忽然沉默很久很久,一個人安安靜靜地發呆,一句話也不說,眼神空洞,望向遠方,像是在看什麼,又像是什麼都沒看;

有時候,她會獨自望著遠處的天空、樹木,怔怔出神,眼神飄遠,像是魂不守舍,心思早已不在此處,伍悅叫她,她要很久才能回過神;

有時候,伍悅輕聲和她說話,分享自己的小開心、小煩惱,她都會反應慢半拍,過一會兒才回過神,淡淡回應,語氣疏離,不再像從前那樣溫柔,眼裡的光,也漸漸淡了。

她好像,正在一點點、慢慢地,從伍悅的世界裡走遠,像清晨的薄霧,在陽光的照射下,漸漸消散,像手中的沙,一點點從指縫間溜走,抓不住,留不下。

伍悅心裡的不安與恐慌,像瘋長的藤蔓,一天比一天重,一天比一天濃烈,緊緊纏繞著她的心臟,勒得她喘不過氣。

她害怕,害怕女孩慢慢離開自己,害怕自己好不容易才擁有的溫暖與光,一點點消失、褪去;害怕女孩會忘記她,也害怕自己會忘記女孩,忘記她們之間十幾年的陪伴,忘記那個雨天的相遇,忘記那麵小小的圓鏡子;害怕沒有女孩的陪伴,自己又會重新回到從前那個陰暗、自卑、孤獨、沒有光的世界裡,再次變回那個渺小、卑微、無人在意的自己。

她常常緊緊攥著手心的小鏡子,躲在宿舍的角落裡,看著鏡中的自己,一遍又一遍,對著自己,輕輕笑一笑。她試圖用這種方式,留住那份溫暖,留住女孩,留住自己世界裡的光。

可無論怎麼做,心裡的空落與不安,都越來越明顯,越來越濃烈,像潮水一樣,一次次將她淹沒。那麵小小的圓鏡子,似乎也變得冰冷了一些,不再像從前那樣,帶著暖暖的溫度。

該來的那一天,終究還是來了,像一場躲不開的雨,猝不及防,卻又早已注定。

那天,是周末,伍悅和女孩一起出門,去學校附近的超市買東西。她們和往常一樣,安靜地走在街邊,路上的人不多,很安靜。

天色慢慢暗下來,夜幕漸漸降臨,路邊的路燈一盞接一盞緩緩亮起,昏黃溫柔的燈光,靜靜鋪在路麵上,溫暖又平和,一切都顯得那麼安靜,那麼美好。

一切都平靜又安穩。

就在這時,一輛白色的小轎車,毫無預兆地從拐角處衝了出來,車速極快,像是失控了一般,刺耳尖銳的喇叭聲、急促刺耳的刹車聲,瞬間撕裂了這片平靜,打破了所有的安寧。巨大的聲響,刺破夜空,讓人頭皮發麻,心臟驟停。

一切,都發生得太快太快,快到伍悅根本來不及反應。

伍悅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渾身冰冷,血液仿佛都凝固了,完全忘記了躲閃,忘記了反應,隻能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害怕得動彈不得,渾身僵硬,眼睛瞪得大大的,看著那輛疾馳而來的汽車,滿是恐懼。

就在這千鈞一發的瞬間。

一雙手,用力、堅定、毫不猶豫地,狠狠把她往旁邊猛地一推。那雙手,依舊是暖暖的,帶著她熟悉的溫度,力道卻格外大,大到她瞬間被推出去好幾米。

一聲焦急、擔憂、帶著不顧一切的呼喊,清晰地響起在耳邊,穿透了刺耳的刹車聲,穿透了呼嘯的風聲,直直地鑽進她的耳朵裡,刻進她的心底:

“伍悅!躲開!”

是女孩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卻又無比堅定。

伍悅被狠狠推到一邊,身體重重摔倒在路邊的草地上,半邊身體擦過粗糙的草皮和地麵,一陣劇烈的疼痛感瞬間席卷全身,淡淡的鮮血,慢慢從皮膚下滲出來,染紅了淺綠色的草地。

一直緊緊抓在手心裡的那麵小鏡子,也在摔倒的瞬間,從手中滑落,被狠狠甩了出去。

“啪”的一聲清脆碎裂聲,在安靜的夜裡,格外刺耳,像一根細細的針,狠狠紮進伍悅的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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