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看著我,聲音有些顫。
“你是不是恨我?”
我看著她。
恨?
我不知道算不算恨。
但我記得小時候的每一個冬天,穿著她淘汰下來的破棉襖,在學校被同學笑話“穿女孩衣服”。
我記得高考前一個月,她把我攢了半年的輔導資料費拿去買了一條裙子,說是參加同學婚禮要體麵。
我記得大一暑假我在餐廳端盤子,她來上海旅遊,住了我租的群租房,嫌地方小,嫌空調不給力,嫌我賺的錢為什麼這麼少。
這些事單獨拿出來,每一件都不算大。
但它們加在一起,足以讓我在麵對這個姐姐時,心裡沒有一絲一毫的溫度。
“我不恨你。”我說,“我隻是不想當提款機。”
姐姐的眼淚流了下來。
“你變了,牧塵。你小時候不是這樣的。”
“小時候我沒得選。”
我關上門。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六點出門。
出門前,我看了一眼客廳——行李已經收拾好了,整整齊齊地擺在門口。
姐姐一家還在睡。
我在茶幾上放了一千塊現金和一張紙條:打車去虹橋站,路費夠了。一路平安。
然後我出了門。
上午十點,我收到姐夫發來的微信。
“牧塵,我們到火車站了。這次的事是我們沒考慮周全,別往心裡去。你姐這個人說話衝,但心不壞。”
我回了兩個字:“好的。”
又過了二十分鐘,手機響了。
是姐姐。
我沒接。
連響了三次,我還是沒接。
然後收到一條微信語音消息,整整三分鐘。
我猶豫了一下,點開聽了。
“牧塵,我想通了,50萬的事我不提了。但你記住,爸媽年紀大了,以後他們生病了、需要人照顧了,你別指望我一個人扛。你不是說你的錢是你的、我的錢是我的嗎?那以後爸媽的事,咱們也一人一半。你出錢,我出力,誰也別想占誰便宜。”
我聽完,嘴角扯了扯。
這話聽著公平,但仔細想就知道不對——“我出力”意味著她照顧父母,“你出錢”意味著我付一切費用。
而所謂“出力”,八成也是讓父母搬去她家,順便讓我出生活費和看護費。
這不是公平,這是換了個名目的索取。
我沒回複。
把手機放下,繼續做項目方案。
接下來一周,日子似乎恢複了平靜。
沒有人打電話來找我要錢,家族群裡也安靜了。
但我知道,這隻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周五下午,濟和資本的陸正廷打來電話。
“林總,方案我看了,非常專業。下周一我帶標的公司的高管來你們公司,大家坐下來聊聊。”
“沒問題。”
“對了,”陸正廷停頓了一下,“這次並購如果順利,我打算成立一個新的投資基金,想請你做聯合管理人。年管理費2%,第一期規模5個億。”
年管理費2%,5個億基金就是一千萬的管理費。
作為聯合管理人,我至少能拿到三百萬以上的年收入。
加上我現有的工資和獎金,年收入將突破500萬。
“我考慮一下。”我說。
“好,不急,下周一聊。”
掛斷電話,我坐在辦公室裡,看著窗外的上海天際線。
這些年的付出,終於開始有了指數級的回報。
但與此同時,我心裡有一種奇怪的空虛感。
賺再多錢,好像也填不滿什麼。
周明遠敲門進來。
“行啦,別在這發呆了。今晚項目組聚餐,你來不來?”
“去吧。”
晚上在餐廳,項目組十幾個人邊吃邊聊。
席間,一個剛入職的分析師胡雅琳好奇地問我:“林總,您家裡人知道您在公司是什麼職位嗎?”
我端著酒杯,笑了笑。
“他們覺得我就是個普通白領,月薪兩萬多。”
“兩萬多?”胡雅琳驚訝得差點嗆到,“您上個月的獎金就——”
“胡雅琳。”周明遠在旁邊咳了一聲。
胡雅琳立刻閉嘴了。
我喝了一口酒,沒說話。
聚餐結束後,我一個人開車回家。
路過小區門口的便利店,我買了兩罐啤酒。
回到家,打開燈,空蕩蕩的客廳。
沒有了姐姐一家的吵鬨,安靜得有些過分。
我坐在沙發上,打開電視,聲音開得很低,純粹是當背景音。
喝了一口啤酒,拿起手機翻了翻。
朋友圈裡,姐姐發了一條動態:一張全家福,配文——“回到家就是踏實。外麵再好也不如家裡溫暖。”
底下的評論清一色的“一家人就要在一起”“還是家好”。
我點開母親的朋友圈。
她轉發了一篇文章,標題是《父母在,不遠遊》。
我笑了笑,關掉手機。
周六下午,一個陌生號碼打了進來。
“請問是林牧塵先生嗎?”
“我是。”
“我是恒安醫院的張醫生,您的父親林建軍今天下午因心絞痛被送到急診……”
我手裡的咖啡杯差點掉在地上。
“現在怎麼樣?”
“已經穩定了,但需要做進一步檢查,建議做冠狀動脈造影。”
“好,我馬上過來。”
我掛斷電話,買了最近一班高鐵的票,三個小時後到了安徽老家。
趕到醫院已經是晚上九點多。
病房門口,姐姐和姐夫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母親在裡麵陪著父親。
看到我,姐姐站起來。
“你來了。”
“爸怎麼樣?”
“醫生說暫時沒事,但需要做造影檢查,看看血管有沒有堵塞。”
我推門進去。
父親躺在病床上,臉色有些蒼白,鼻子裡插著氧氣管。
看到我,他別過頭去,沒說話。
母親紅著眼睛。
“牧塵,你回來了。”
“媽,爸什麼時候開始不舒服的?”
“下午澆菜的時候突然胸口疼,差點倒在地裡。還好鄰居看到了,幫忙叫了救護車。”
我看向父親。
“爸,之前有過胸口疼嗎?”
父親還是不看我。
母親替他回答:“前段時間就說過幾次胸悶,我讓他去檢查,他不去。”
我坐在床邊。
“接下來聽醫生的,該做的檢查全部做。費用我來出。”
父親終於看了我一眼。
“不用你的錢。”
“爸——”
“我說不用就不用。”
姐姐從門外進來。
“爸,這時候了你就別犟了。看病是大事,讓牧塵出就出唄。”
“我不用他的錢!”父親的聲音突然拔高,心電監護儀上的數字跳了一下。
“別激動!”我按住他的手,“爸,您別激動,什麼都別想,先好好休息。”
父親的嘴唇顫了顫,最終閉上了眼睛。
我退出病房,在走廊裡找到主治醫生。
“張醫生,我父親的情況嚴重嗎?”
“目前看心電圖和血液指標,疑似冠心病。需要做冠狀動脈造影來確認,如果血管狹窄嚴重的話,可能需要放支架。”
“費用大概多少?”
“造影檢查加上後續治療,如果要放支架的話,醫保報銷後自費部分大概兩到三萬。但如果需要搭橋手術,費用會更高。”
“不管多少錢,全部最好的方案。”
張醫生點點頭。
“那就先安排下周一做造影。”
我回到走廊,姐姐和姐夫還在。
“醫生怎麼說?”姐姐問。
“下周一做造影,可能要放支架。費用我出。”
“那就好。”姐姐鬆了口氣。
但她接下來說的話,讓我心裡咯噔了一下。
“牧塵,爸這次住院,我請假也請不了太久。你看能不能多待幾天,在醫院陪著?”
“姐,我下周一有一個非常重要的會議。”
“多重要?比爸看病重要?”
我看著她,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那是濟和資本的並購項目,陸正廷讓我親自彙報。
這個項目關係到我今年的業績,關係到那個聯合管理人的機會。
但在父親的病床前說這些,顯得太刻薄了。
“我儘量協調。”
“什麼叫儘量?”姐姐的聲音提高了,“你就不能請幾天假嗎?”
“姐,你知道我在什麼公司工作嗎?高級合夥人請假意味著什麼?”
“你不就是個打工的嗎?請幾天假能怎麼樣?”
打工的。
三個字,輕飄飄的。
在她眼裡,我已經從“窮弟弟”變成了“有錢的打工人”,但始終不值得被尊重。
“我請三天假。周一的會議我讓同事先頂著。”
“那行吧。”
回到母親身邊,我交代了幾句,準備去附近的酒店住。
“牧塵,”母親拉著我的手,“你別怨你爸,他就是嘴硬。其實你上次說不借錢之後,他難過了好幾天,血壓都高了。”
我站在原地,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在這個家裡,連父親生病都能變成我的過錯。
酒店裡,我給周明遠打了個電話。
“陸正廷周一的會議,你幫我先頂一下。”
“怎麼了?”
“我爸住院了,心臟的問題。”
“嚴重嗎?”
“還不確定,周一做造影。”
“你放心,這邊我來處理。你照顧好家裡。”
“謝了。”
掛斷電話,我躺在酒店的床上,盯著天花板。
心絞痛。
冠心病。
我不知道父親的病和上次的爭吵有沒有關係。
如果有的話,我該內疚嗎?
但憑什麼內疚?
我隻是拒絕了一個不合理的要求。
腦子裡一團亂。
迷迷糊糊睡著,半夜兩點被電話吵醒。
是醫院打來的。
“林先生,您父親心率異常,請儘快過來。”
我從床上彈起來,抓起衣服就衝出門。
十分鐘後趕到醫院,走廊裡全是人。
母親坐在椅子上哭,姐姐在旁邊扶著她。
“怎麼回事?”我問。
“你爸半夜突然胸口疼得厲害,醫生說是再發心絞痛。”姐姐的聲音也在抖。
我衝到護士站。
“我父親林建軍,現在什麼情況?”
“正在搶救,請家屬在外麵等候。”
我站在搶救室門口,看著那扇緊閉的門。
紅燈亮著。
母親的哭聲從背後傳來。
姐姐走到我身邊,聲音很低:“牧塵,如果你爸需要做手術,費用——”
“我說了,費用我全出。”
“可萬一要做搭橋,得好幾十萬——”
“我出。”
姐姐看了我一眼,嘴唇動了動,沒再說什麼。
搶救室的門開了。
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
“穩住了,但不能再等了。明天一早必須做造影,如果血管堵塞嚴重,直接上支架。家屬簽字。”
“我簽。”我接過知情同意書,沒有絲毫猶豫。
簽完字,我讓母親和姐姐先回去休息,我在病房裡守夜。
淩晨四點,父親醒了。
看到是我守在旁邊,他愣了一下。
“你……怎麼還沒走?”
“我請假了。”
父親別過頭,咳了兩聲。
“那你那個什麼重要會議——”
“讓同事幫我頂著。”
沉默了一會兒,父親忽然開口。
“牧塵,我問你一句話。”
“您說。”
“你是不是不止三百多萬?”
我心裡一緊。
“什麼意思?”
“你姐說你刷卡的時候眼都不眨,在上海住那麼好的房子,開著車。你要真隻有三百萬,怎麼敢大手大腳?”
“我沒有大手大腳。”
“我了解你。”父親轉過頭來看著我,眼神裡不再是憤怒,而是一種複雜的情緒,“你從小就比你姐省,連塊橡皮都要用到拿不住了才換。你要真隻有三百萬,你能這麼輕鬆地答應出我的手術費?”
我沒說話。
“你到底有多少錢?”
“爸,現在不是談這個的時候。您先養好身體——”
“我讓你告訴我!”
心電監護儀上的數字又跳了。
我按住他的手。
“爸,您別激動。”
“你不說我更激動。”
我看著他,想了很久。
“爸,我的存款多少不重要。重要的是,不管您花多少錢看病,我都出得起。這個夠了嗎?”
父親盯著我,眼眶突然紅了。
“你小子……跟我一樣犟。”
“隨您的。”
父親嘴角抽了一下,像是想笑,但立刻又繃住了。
“那……你姐那50萬的事——”
“爸,您現在要做的就是好好養身體。其他事出院再說。”
父親歎了口氣,閉上眼,不說了。
我在椅子上坐了一整夜。
天亮的時候,姐姐來了,帶著早餐。
她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看了看坐在椅子上一臉疲憊的我,又看了看病床上的父親。
“你守了一夜?”
“嗯。”
“你去休息吧,我來接班。”
“不用,八點鐘做造影,我得在。”
“那你至少吃點東西。”
她把早餐放在桌上——兩個包子,一杯豆漿。
我拿起來吃了,沒說謝謝。
八點整,父親被推進了導管室。
我、母親和姐姐在外麵等。
姐夫回去照顧外甥了,不在。
走廊裡很安靜,隻有新生兒科那邊偶爾傳來哭聲。
母親手裡攥著佛珠,嘴裡念念有詞。
姐姐坐在我旁邊,忽然開口。
“牧塵,你是不是覺得我和爸媽一直在壓榨你?”
我沒想到她會突然問這麼直接的問題。
“我沒這麼想。”
“你心裡就是這麼想的。”姐姐看著對麵的白牆,“其實你說的那些,我不是不知道。小時候好吃的都是我先吃,衣服也是先給我買。你考上大學的時候,爸媽想讓你別去。這些事我都記得。”
“那你還——”
“因為我覺得理所當然。”姐姐說,“從小到大,爸媽就跟我說——你是姐姐,弟弟以後賺了錢會孝順你。你是姐姐,弟弟以後出息了要幫襯你。”
我看著她。
“所以在我心裡,你賺的錢就應該有我一份。”姐姐轉過頭來看我,“但昨天晚上看你在爸床前守了一夜,我忽然想到一件事——你對爸媽、對這個家的付出,其實比我多得多。你隻是不說而已。”
我端著豆漿的手停在半空中。
“我不是來道歉的。”姐姐補了一句,“我就是覺得,有些賬應該算清楚。以後爸媽的事,咱們一人一半,真的一人一半,不是你出錢我耍嘴皮子那種。”
我看了她很久。
“你說真的?”
“我說真的。”
我沒有感動。
因為說和做之間,隔著十萬八千裡。
但我點了點頭。
“好。”
一個小時後,醫生出來了。
“左前降支狹窄75%,放了一個支架。手術很成功。”
母親雙手合十:“謝天謝地。”
我去繳費處交了手術費。
醫保報銷後,自費部分31000塊。
我刷卡的時候,收費員看了我一眼。
“先生,這是金卡啊。”
是私人銀行的黑金卡。
“嗯。”
“那您可以走VIP通道,不用排隊的。”
“沒事。”我把卡收起來,快步離開了收費處。
轉過身的時候,我看到姐姐正站在大廳的柱子後麵,手裡拿著一杯水,表情說不出來是什麼。
她看到那張卡了。
我裝作沒注意到,徑直走向電梯。
父親在醫院住了五天。
這五天裡,我白天在醫院陪護,晚上在酒店遠程處理工作。
周明遠幫我頂住了濟和資本的會議,方案得到了陸正廷的認可,項目正式啟動。
周三的時候,陸正廷給我打電話。
“林總,方案很好,我們團隊全票通過。下周正式簽約,到時候你必須在。”
“我一定到。”
“另外那個聯合管理人的事,你考慮得怎麼樣?”
“我答應了。”
“好!下周簽約的時候當麵談細節。”
掛斷電話,我看著病房裡正在吃蘋果的父親,心裡五味雜陳。
父親已經能下床走幾步了,氣色也好了很多。
“牧塵,你回去上班吧,這裡有你媽和你姐呢。”父親說。
“明天出院了再走。”
“出什麼院,住著挺好的。”
“爸,醫生說明天可以出院了。回家養著就行,按時吃藥,定期複查。”
“那些藥怎麼吃來著?”
“我給媽寫了張表貼在冰箱上,每天什麼時候吃什麼藥,寫得清清楚楚。”
父親點了點頭。
“牧塵。”
“嗯?”
“那個……錢的事,你別放在心上。你爸這輩子就是嘴硬心軟,說了不該說的話……”
“爸,不說這些了。”
“不,我得說。”父親坐直了身子,“你小時候,家裡條件差,是委屈你了。你考大學那次,我和你媽做得不對。這些年,你一個人在外麵打拚,我們沒幫上什麼忙,反倒還——”
“爸。”
我打斷他。
房間裡很安靜。
“我從來沒怪過您和媽。”
這是假話。
但在父親剛做完心臟手術的病房裡,這是唯一正確的話。
父親的眼眶紅了。
他伸出手,拍了拍我的手臂。
什麼也沒說。
第二天,父親出院了。
我開車把他們送回家,把冰箱塞滿了食物,又留了一萬塊現金在抽屜裡。
母親拉著我的手,在門口站了很久。
“牧塵,你什麼時候找個女朋友啊?媽想抱孫子了。”
“再說吧。”
“可別再說了,你都31了。你看你姐——”
“媽,我走了。”
我彎腰,抱了抱母親。
她身子矮了。
小時候覺得她那麼高大,現在我低頭才能摟住她。
坐高鐵回上海的路上,我收到了姐姐發來的微信。
“到上海了給我發個消息。”
“爸的藥我都買好了,你放心吧。”
“上次你酒櫃裡那瓶酒,建國回來查了一下,說值將近一萬塊。對不起,該賠你。”
我看著這三條消息,回了一個字:“好。”
回到上海,生活重新上了軌道。
陸正廷的並購項目進入實質階段,我每天忙得腳不沾地。
周五簽約那天,整個交易金額確定為12億。
谘詢費800萬,成功費600萬。
我個人的分成總計270萬。
加上年薪和績效獎金,今年的稅後收入將超過500萬。
簽約結束後,陸正廷請我吃飯。
“林總,來,敬你一杯。”
“陸總客氣。”
“不客氣,你當得起。”陸正廷放下酒杯,“聯合管理人的事,文件我讓律師擬好了。第一期基金5個億,你個人可以出資不低於1000萬。管理費2%加20%的超額收益分成。”
1000萬的出資。
這意味著我要把大部分積蓄投進去。
但如果基金年化收益15%以上,光是分成一年就有幾百萬。
“我投。”我說。
陸正廷笑了。
“爽快。下周去律所簽字。”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開車回家。
經過黃浦江邊的時候,我把車停在路邊,搖下窗戶。
江風很大。
對岸的燈光倒映在水麵上,碎成一片金色。
31歲。
存款即將突破1500萬。
年收入超過500萬。
上海有房有車。
聽起來是人生贏家。
但此刻坐在車裡的我,覺得自己不過是一個把所有感情都折疊起來,塞進抽屜裡鎖好的人。
手機響了。
“牧塵?”
是一個女聲,很陌生。
“你好?請問你是?”
“我是沈清語。你不記得我了?交大金融係的,我們上過同一門選修課。”
沈清語……
名字在腦海裡轉了幾圈,忽然浮現出一張麵孔——留著短發、不愛說話、考試永遠坐在第一排的女生。
“想起來了。你怎麼有我號碼?”
“同學聚會群裡翻到的。我聽說你在恒愷做高級合夥人?”
“是。怎麼了?”
“我在浦江資管做投研總監。最近在看一個項目,想找你聊聊。方便嗎?”
”?候時麼什,以可“
”。啡咖喝你請我?午下天明“
”。好“
。兒會一了坐地原在我,話電斷掛
。我找話電打然突,學同學大的過係聯沒年十
?目項麼什是的聊要她
。館啡咖的定約了到我,點兩午下天二第
。了在經已語清沈
。尾馬低成紮,發長了成變發短
。落利淨乾,套外絨羊色灰件一著穿
。靜安樣一候時學大和,子樣的啡咖喝裡那在坐
”。變麼怎沒是倒你,見沒年十“,下一了笑微微,來起站她”。塵牧林“
”。少不了變你“
”?了老變?嗎是“
”。了看好變“
。了笑後然,下一了愣她
。題正入進就,事的大交句幾了聊,來下坐
”。萬0002融想,萬0008值估,資融輪A。的療治因基做,司公技科物生家一是目項個這的看我“
”?呢據數“
。前麵我到推書劃計業商把,腦電板平開打語清沈
。硬過景背隊團,異優據數前床臨,項32利專
”?投們我讓想你“
”?賭得值不值道賽個這——見意人個的你問想是我。資投期早做不愷恒道知我。是不“
”?投己自要你“
”。慮考在,錢閒筆一有我“
。力潛有實確目項個這到覺感能,PB頁幾了翻我
。高極險風的資投輪A但
”。賭是都切一,前之完做沒床臨期三。果結床臨是的看,來出跑能不能西東這“
”?好看不是思意的你以所“
”。碰別,起不虧果如。賭以可,起得虧你果如,是思意的我“
。了笑,我著看語清沈
”。直樣一候時學大跟話說你“
”?麼什叫這“
”。在實“
。上背椅在靠,腦電板平上合她
”。目項聊了為隻是不天今實其我,塵牧“
”?嗯“
”。事點了出近最裡家你,說遠明周聽我“
。眼一她了看我
”?的說你跟他“
”?了忘你,學同科本我是他“
。了忘我
。的大交是也遠明周
”。大挺力壓你,了院住人有裡家你說就,多太說沒他“
”。了院出經已,事大麼什沒“
”。人的事扛能最過見我是你。人夥合級高到做年十到不後業畢。五前級年持保能還工份三打時同你,候時的學大。的你服佩挺直一我實其“,啡咖起端語清沈”。好就那“
。話說沒我
”。歇一歇要需也人的扛能再“,睛眼的我著看語清沈”,是但“
。曲琴鋼的柔輕著放裡館啡咖
。匆匆人行外窗
。下一了鬆西東麼什有裡心得覺然忽,間瞬一那在我
。說我”。謝謝“
”。我找得記目項好有次下“,了笑又她”。謝用不“
。時小個兩了聊們我,午下天那
。事的候時學大到聊後最,業行到聊場市從,場市到聊資投從
。歉的鐘分十了道得嚇,上身授教個一了在灑湯端次一有,工打堂食在候時的一大我得記她說她
。天整一是就坐一,書考參本三著攤邊旁,座占館書圖在遠永前試考,她得記也我說我
。久麼這了聊人個一跟次一第,來以久很我是那
。口門館啡咖在站語清沈,候時的別分
”。吧信微個加“
”。好“
”。係聯常後以“
”。好“
。開離車上才,兒會一了站我,影背的遠走她著看
。好地名莫情心,家到回
。了響機手
。姐姐是
”?嘛乾在你,塵牧“
”?了麼怎。家回剛“
”。了多好色氣,區小圈一了走己自天今他,說你跟我讓爸“
”。猛太走別,來慢慢他讓。好就那“
”。道知我,嗯“
。秒兩了頓停
”。事個有還,塵牧“
”。說你“
”。親相排安你給候時的年過想說她?子孩女的識認有沒有海上在你,你問我讓媽“
”。了用不“
”?了人有是不是你?麼什為“
”。有沒“
”?親相不麼什為那“
”。忙“
”——忙說都次每你“
”。了心操別。有沒真,姐“
。信微眼了看我,話電斷掛
。臉清不看,光逆,片照的邊海張一是像頭的語清沈
.hsiloof yats yrgnuh yatS:著寫名簽性個
。息消發有沒,笑了笑我
。線條兩了成分活生的我,周兩來下接
。暗地昏天得忙,會開管高司公的標、師計審、師律和天每我,進推麵全目項購並的本資和濟——作工是條一
。好很情心我讓都天聊次每但,多不,句幾聊上信微在爾偶們我——語清沈是條一另
。息消的來發語清沈到收候時的司公出,點一十到班加我,上晚三周
”?班下沒還“
”。走剛“
”。體身意注要,度強作工個這你“
”。了慣習“
”。了題問出都體身後最,了慣習說都人個每。了遍百一了聽行投在我話種這你“
”?我心關是這你“
。下一了愣我,息消條這完發
。了動主太也這
”。是“:字個一了複回後然,秒幾了默沉麵對
。了冷麼那不風夜的海上得覺然忽,字”是“個那上幕屏機手著看,下樓司公在站我
。字行這出打我”?嗎空有末周那“
”?麼什做“
”。作工聊不,目項聊不。飯吃“
。默沉的秒幾是又
”。好“
。語清沈接去我,晚傍六周
。樣一不全完子樣的候時作工跟,著散發頭,裙衣連的色藍淺件一著穿她
”?吃兒哪去“
”。的去常經我,料日家一“
”。好“
。樹桐梧的麵外到看能置位的窗靠,靜安很廳餐
。我著看她,菜完點
”?吧次一第是飯吃生女約你,塵牧林“
”?道知麼怎你“
”。抖在手候時的單菜看你為因“
。抖發點有實確,手的己自眼一了看頭低我
。認承我”。張緊“
。了笑她
”。張緊也我“
。時小個兩了吃飯頓那
。事的拚打海上在、事的裡家、事的候時小——事多很了說她跟我
。過說人何任跟沒來從我事些這
。了來出地然而然自就話些那,麵對她在坐但
。題問個兩一問爾偶,聽地靜靜她
”?錢少多賺底到你過說人裡家跟沒來從你以所“
”。有沒“
”?說不麼什為“
”。了的我是不就,了說“
。西東的懂太不看我種一有裡光目,我著看她
”。了心小太得活你“
”。行不心小不“
”?嗎累不,去下心小麼這直一你可“
。口一了喝,杯茶起端我
”。法辦沒但。累“
”。法辦有“
”?麼什“
”。人的心小用不你讓個一找“
。她著看我
。我著看也她
。語耳像得柔輕,歌老首一是,首一了換樂音景背的裡廳餐
。下樓到她送我,上晚天那
。動有沒都誰,邊路在停車
”。塵牧“
”。嗯“
”?辦麼怎算打你,錢要你找又後以果如,姐姐個那你“
”。給不“
”?呢壓施人裡家你那“
”。著扛“
”?扛人個一“
”。人個一是都直一“
。我看來頭過轉她
”。了用不後以“
。下一了怔我
”?思意麼什“
”。思意麵字“
。門車開打,帶全安開解她
”。見周下“:說我對頭回,前之去出走
。了上關門
。常正不得快跳心,裡車在坐我
?況情麼什這
?白表……在是才剛她
?了多想我是還
。來過緩才,時小個半了坐上發沙在我,家到回
。了響示提息消,機手開打
”?嗎了家到“:條一來發語清沈
”。了到“
”。睡點早那“
”。好“
”。塵牧“
”?嗯“
”。的真認是我,話的說裡車才剛“
。方上盤鍵在懸指手,幕屏著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