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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聶小倩

話音剛落,一陣不知從何而來的狂風驟然卷起,吹得人衣袂獵獵作響。濃重的夜霧也隨之彌漫開來,寧采臣手裡那火折子在風中劇烈搖晃了兩下,熄滅了。

四人莫名其妙地吞咽了一下口水,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正戲,終於要到了吧?

再往前摸索著走上幾步,一座破敗荒涼的古廟赫然出現在眼前。

這廟是真的破,仿佛每踩一下那腐朽的木板都會直接塌陷。地上積了厚厚一層灰,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黴味。

寧采臣倒是毫無懼色,率先彎腰鑽了進去。

借著門外透進來的那點清冷的月光,幾人看見她尋到一處尚且完好的案台,又吹亮火折子,點亮了油燈。

昏暗的燈光亮起,寧采臣小心翼翼地把書箱放下,對著擠在門口的幾人道:“諸位莫要慊棄,這荒廟雖破,好歹能避避夜風,暫且湊合一晚便是。”

幾人這才不情不願地走了進去,隨手擱下書箱。

“嘖,這地方……也太埋汰了。”林子航呼吸都放緩了,生怕自己吸一鼻子的灰塵。

陳明倒是鎮定,他壓低聲音說:“別忘了咱們的人設,一群窮酸書生,哪有挑三揀四的資格?別出戲。”

馮皓月還記得自己的職責,她小心翼翼朝著四處走動打量。

這廟實在太破了,她都懷疑是真的從哪個深山老林裡,搬過來的一座荒廢了幾十上百年的荒廟。

尤其是一尊尊落滿厚灰的泥塑佛像,在搖曳油燈映照下顯得格外陰森詭譎。

好在走到一處角落時,她看到了規整擺放的全套消防設施。雖然有些出戲,但也有了安全感,她鬆了口氣,默默從袖口裡掏出紙筆,記下了。

而另一邊,借著昏暗的燈光,林子航眼尖,突然瞥見了什麼,忍不住湊上前去:“寧公子,你這衣服後麵……”

眾人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這才發現寧采臣那件洗得發白的長衫背後,赫然印著兩行朱砂符咒。

寧采臣趕忙扭身看過去,道:“哦,這是先前在鎮上不小心蹭到的,讓諸位見笑了。”

幾人稍稍休整了下,忽地,一道縹緲空靈的女聲毫無征兆地穿透了古廟殘破的窗欞,幽幽地飄了進來。

“哈啊~~~”

那聲吟唱空靈又幽怨,綿長尾音纏在夜風裡,糅合著勾人心魄的柔媚與化不開的淒清,聲音忽遠忽近,絲絲縷縷縈繞在眾人耳畔,揮之不去。

眾人動作齊齊一頓。

寧采臣低聲喃喃:“這荒山野嶺,怎會有女子歌聲……”

那婉轉女聲在破廟梁柱間回蕩了幾圈,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陣若有若無的琴聲,曲調哀婉,如泣如訴。

寧采臣聽得心神牽動,不由自主循著琴聲往廟外走去。四人對視一眼,默契地跟在寧采臣身後。

冷月如霜,灑滿了廟後的小院,院中荒草及膝,夜霧彌漫。幾人踩著積滿枯葉的石板小徑深一腳淺一腳前行,穿過一道爬滿藤蔓的月洞門,眼前景致驟然開闊。

隻見一座孤零零的水亭立在池塘中央,亭周白紗輕揚,一位白衣女子正端坐於琴案前,纖纖玉指輕撥琴弦。

她微微低著頭,長發如瀑,晚風卷著發絲,大半張麵容隱在柔紗與青絲之間。

琴聲如泣如訴,在寂靜的夜裡,裹著說不清的孤寂淒惘,將整片池塘都籠罩在一片朦朧而危險的月色之中。

寧采臣的腳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來,她呆呆地望著亭中的白衣女子,連呼吸都快忘了。

曹昭也看呆了,喃喃道:“……好美……”

林子航更是看直了眼,向來滔滔不絕的嘴竟像是被糊住了,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陳明自認一向沉穩,也見過不少世麵與美人,可眼前這女子卻仿佛集天地靈氣於一身,美得不似凡人,一時也看得心緒震動。

馮皓月同樣被這驚心動魄的美震懾住,愣在原地。

寧采臣最先回過神來,小心翼翼地踏上通往水亭的石橋。

走到亭前,那白衣女子終於抬起了頭。

一張絕美的容顏映入眼簾——眉眼如畫,肌膚勝雪,紅唇微啟,似嗔似怨。

她的目光落向走在最前的寧采臣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那笑容裡帶著三分嫵媚,七分淒冷,隻一眼,便牢牢攫住所有人的視線,再難移開。

“兩位公子、兩位小姐,”她輕啟朱唇,聲音如月光般清冷,“夜深露寒,亭中尚有薄茶,何不入亭小坐片刻?”

寧采臣張了張嘴,半天才擠出一句:“天黑風急,小姐穿得這般單薄,你……不怕冷麼?”

女子微微沉默一下,輕聲道:“不怕。”

寧采臣繼續道:“這……荒寺陰森的,你不怕黑麼?”

林子航聽得直翻白眼,內心瘋狂呐喊:寧采臣!我恨你是個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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