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寧采臣
兩人下意識地回頭,隻見來時的通道正伴隨著沉悶的機括聲緩緩合攏,最終嚴絲合縫地隱入石壁之中,仿佛從未存在過。
抬頭向前,滿目鬱鬱蔥蔥的林木綿延鋪開,清風卷著林間草木清香撲麵而來。
兩人仰起頭,看著天邊那輪散發著昏黃光暈的落日,餘暉讓他們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這鬼屋……環境做得這麼逼真的?”林子航喃喃道。
兩人順著林間小道往前走了一段距離,很快便看見了從另一邊過來的馮皓月和曹昭。
四人彙合後,看著周圍明亮開闊的環境,原本懸著的心倒是放了下來,甚至生出了幾分遊山玩水的興致。
“我從未見過如此明亮的鬼屋。”馮皓月環顧四周,忍不住感歎。
幾人情不自禁地點頭附和,誰說不是呢,這哪像鬼屋,簡直像個郊野公園。
正待幾人閒聊時,不遠處突然傳來一道清朗的呼喚:“前麵的公子、小姐,請等等我!”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前方一座小土坡上,一個身影正拚命朝他們揮手,隨後提著衣擺朝這邊奔來。
隨著那人逐漸靠近,幾人的表情變得古怪起來——
這不是江園長嗎?
隻見江鹿此刻已完全換了一副模樣。她身著一襲洗得發白的靛藍粗布長衫,頭上束著簡單的發髻,背後斜背著一個碩大的竹編書箱。
微風吹拂,衣袂翻飛,整個人透著一股落魄卻不失風骨的書卷氣。
待她氣喘籲籲地跑到近前,先是規規矩矩地作了一揖,語氣帶著幾分局促:
“諸位有禮了,在下寧采臣,方才遠遠望見諸位,想來也是趕路之人,便冒昧上前搭話。”
眾人這才恍然大悟,原來江鹿竟是親自下場扮演場內 NPC。
幾人順勢入鄉隨俗,紛紛拱手回禮,按著冊子上的人設自報身份。
四人都粗略翻過手冊,人設寫得十分簡單:四人皆是赴京趕考的寒門學子,行囊單薄、盤纏緊缺,半路偶然相逢,誌趣相投便結伴同行,一路上專尋不收銀錢的荒廟、破亭歇腳,省下銀兩趕路。
“寧公子不必多禮。”陳明接過話頭,“我等是赴京趕考的學子,同路而行,正好互相照應。”
寧采臣聞言大喜,但隨即又望了望天色,臉上浮起一絲憂色:“天色將晚,這荒郊野嶺的,夜裡常有猛獸出沒,恐怕得趕緊找個能遮風擋雨的落腳處才行啊。”
林子航聞言,立刻接上了戲,他搖了搖手中的折扇,故作深沉道:“寧公子所言極是。隻是我等盤纏有限,怕是住不起什麼正經客棧了。”
寧采臣遲疑片刻,說道:“我……我聽聞前方有一座蘭若寺,雖說是座荒廟,但或可借宿一晚。”
陳明拱手從容應道:“相逢即是緣分,我等四人正愁無處過夜,那就勞煩寧公子引路了。”
隨著陳明點頭同意,一行五人抬步向前。剛走出沒幾步,半空中倏然飄來一縷縹緲樂聲。
那曲調以一縷清冷簫聲起頭,混著古箏輕撥、二胡低徊的哀音,又襯著一層似有若無的朦朧電子樂音,空靈蒼涼,又透著股前路未卜的蒼茫。
曹昭愣了愣,腳步微微一頓——這鬼屋裡居然還有背景音樂的?
說實話,這突如其來的旋律讓她稍微有些出戲。但她仔細一聽,又覺得這曲子實在太妙了,空靈中透著蒼涼,縹緲中藏著深情,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飄來的,又像是從心底深處升起的。
隻是歌者吐字並非大夏官話,而是嶺南一帶的粵語。曹昭雖然聽粵語歌,但不通粵語,不知道唱的是什麼。
隨著樂聲流淌,光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仿佛整個世界都在隨著這曲子的節奏,緩緩墜入夜的深淵。
直到最後一個音符在風中消散,最後一絲天光也恰好被濃重的夜色徹底吞沒。
一輪清冷的孤月悄然升起。
一行人就這麼順著林間小道走了兩分多鐘。
期間,馮皓月幾人還忍不住湊在一起小聲竊竊私語,對周遭的環境評頭論足。
但江園長的表演實在無可挑剔,再加上腳下這路確實有幾分顛簸難行,幾人的注意力漸漸被分散,不知不覺間竟完全沉浸在了這荒郊野嶺的氛圍裡。
就在眾人低頭專注腳下碎石時,前方不遠處一棵歪脖子老槐樹下,忽然傳來一陣豪邁又帶著幾分醉意的歌聲:
“人間道!”
“道道道道道道道道道——!”
眾人望去,隻見一個蓬頭垢麵、滿臉虯髯的男漢子正立於月下。他一手提著酒壇,一手揮舞著長劍,身形搖搖晃晃,似醉非醉。
那漢子仰頭猛灌一口烈酒,酒液順著胡須淌下,瞬間浸濕了那身寬鬆的舊道袍。
恰逢此時,原本暗沉靜謐的夜空驟變,一道刺目的銀白閃電撕裂夜幕,伴隨著“轟隆”一聲驚雷,瞬間將整片山林照得亮如白晝。
借著這漫天雷光,眾人這才看清,那漢子身邊竟還倒著數尊殘缺不全的石像,麵目猙獰,透著森森鬼氣。
雷光未歇,漢子驟然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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