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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逃跑

這天晚上,林魅兒照例抱著他睡。

沈夜在她懷裡睡著了。

他做了一個夢。夢見小時候生病發燒,燒得迷迷糊糊。姐姐守了他一夜,沒睡,一直用濕毛巾給他擦額頭。

夢裡他燒醒了。看見姐姐趴在床邊睡著了,手裡還攥著毛巾。眉頭皺著,臉上有沒擦乾的淚痕。

他叫了一聲:"姐。"

姐姐醒了,摸了摸他額頭,發現燒退了。她沒說話,把他摟進懷裡,摟得很緊。

"嚇死我了。"夢裡的姐姐聲音啞啞的,"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怎麼辦。"

沈夜從夢裡醒過來。

林魅兒睡得很沉,呼吸均勻,手臂鬆鬆搭在他腰上。月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照在她臉上。

他盯著她的臉看了幾秒。

然後他起身。

沒有猶豫,沒有掙紮,沒有最後一眼的不舍。他掀開被子,下床,赤腳踩在地毯上。動作輕得沒發出聲音。

他沒有回頭看她。

走到門口,他的手搭上門把手。門沒鎖。他輕輕壓下去,門開了。走廊黑著,隻有儘頭的夜燈亮著一點。

他回頭。

不是看她,是看了一眼囚室。這間住了十多天的房間,深藍色的床品,紅木書架,靠窗的跑步機。還有床上那個蜷成一團的身影。

沈夜收回視線,走進走廊。

他沒穿鞋,赤腳踩在木地板上,每一步都貼著牆根,重心壓在腳掌外側,殺手走夜路的步法。地板沒響。

下樓梯。一樓客廳黑著。花園的燈也沒開。

他摸到玄關,換上放在鞋櫃邊的運動鞋--林魅兒讓他穿的那種。鞋底軟,適合跑。

前門不能走,有預警網。後門也不能走,她之前提過。他要去的是花園東邊那堵牆。那堵牆後麵是半山的樹林,翻過去就能消失在夜色裡。

他推開後門,夜風灌進來,帶著山裡草木的涼意。月亮掛在半空,花園被月光照得泛白。

他貼著牆根走,避開花園燈的感應區。每一步都算過。這條路他觀察了十多天,哪裡有陰影,哪裡的草皮踩上去會響,哪裡的盲區在哪,他全記在腦子裡。

到牆根下。

牆高三米,頂部沒有鐵絲網,沒有玻璃碴。這是富人區的圍牆,講究的是美觀,不是防翻。

沈夜深吸一口氣,助跑兩步,起跳。

他的手搭上牆頭。

身體懸空的瞬間,他忽然愣了一下。

他發現自己一點感覺都沒有。

沒有興奮,沒有緊張,沒有"終於要跑了"的如釋重負。什麼都沒有。像在執行一個早就規劃好的任務,機械地、精確地、按部就班地完成每一個步驟。

他翻上牆頭,翻身跳下去。

落地的瞬間,腳踝傳來一陣酸痛。他沒活動過,身體還有點僵。但他沒停,拔腿就跑。

半山的樹林黑得看不見路。他靠月光和記憶在樹之間穿行。下山的路他觀察過,沿著山脊往下走,半公裡後是一條廢棄的消防通道,通道儘頭連著公路。

他跑得很快。

風灌進耳朵,心跳在嗓子眼。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隻知道腳下的坡在變緩,樹木在變稀,前麵的光在變亮。

他衝出樹林。

公路就在眼前。月光下的瀝青泛著冷光,一直延伸到遠處的城市。

沈夜站在路邊,喘著氣。

他出來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山。莊園在更高處,看不見。但他知道她在那裡,在囚室的床上,可能還沒醒,可能馬上就要醒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麼心情。

還是什麼都沒有。

沈夜轉過身,沿著公路往城區方向跑。

公路兩邊是荒地,沒有燈,隻有月光。他聽見自己的腳步聲,自己的喘息聲,自己的心跳。風從山裡吹過來,帶著草木的腥氣,涼得他脖子後麵發緊。

跑了多久他不確定。可能是十分鐘,可能更久。他沒看表,也沒敢回頭。公路在月光下泛著冷白,一直延伸到前麵一個看不清的彎道。他盯著那個彎道,盯著前麵那段空蕩蕩的瀝青,腦子裡隻有一個字:跑。

然後他聽見別的聲音。

不是腳步,也不是車。是一種很輕的、像風過樹葉的沙沙聲。

沈夜腳步頓了一下。

那聲音從前麵傳來。不是身後。從前麵。

他下意識放慢腳步,每一步都貼著地麵前腳掌外側落地,把聲音壓到最低。沙沙聲斷斷續續,像有什麼東西在前麵不遠處的公路上輕輕移動。

他屏住呼吸,又走了兩步。

然後他看見了。

公路前方,月光下,站著一個人。

很遠。大概三十米開外。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一直拖到他腳邊。

蜜色長發,黑色長裙,赤腳。

林魅兒。

沈夜停在原地。

她站在公路中央,沒動。蜜色長發被夜風吹起來一縷,搭在肩上。黑色長裙的下擺掃著地麵,赤著的腳踩在泛白的瀝青上。

她沒看他。她在等他看清她。

月光照在她臉上,酒窩淺淺的,表情看不清。

沈夜的呼吸停了一拍。

那一瞬間他腦子裡第一個念頭跟"她怎麼追上來的"無關--是一個更荒謬的念頭--

她赤著腳。

她追了這麼遠的路,赤著腳。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先注意到這個。

"你……"

"你為什麼要跑?"林魅兒開口,聲音很輕。

沈夜沒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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