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殯儀館的大廳很冷。
霍西辭坐在不鏽鋼排椅上,有人抱著遺像從他麵前走過,有人扶著哭到脫力的家屬往休息區走。
這個世界每天都在告別,而他坐在這裡,連告別的資格都沒有。
他不是親屬,法律上、倫理上、任何一個層麵上,他跟此刻躺在裡麵的人都沒有任何關係。
這個認知像一根生鏽的鐵釘,被現實一錘一錘釘進他的太陽穴,他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麼。
走廊儘頭的一扇門打開了。一個工作人員捧著一個棕色的木質骨灰盒走了出來。
霍西辭的視線落在那個盒子上,瞳孔像是被什麼東西燙了一下。
他猛地站起來,膝蓋撞在不鏽鋼排椅的扶手上,發出一聲脆響,大廳裡有幾個人回頭看了他一眼。
他大步朝那個工作人員走過去。
“請問——”他開口,嗓子澀得像砂紙磨過乾木頭,“她會被葬在哪裡?”
工作人員抬頭看了他一眼,目光裡帶著職業性的打量:“你是逝者的什麼人?”
霍西辭張了張嘴。“前男友”三個字卡在喉嚨裡,怎麼都吐不出來。他停頓了兩秒,最終說:“老朋友。”
聲音不高,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無傷大雅的事實。
工作人員又多看了他兩眼。也許是他的眼睛紅得藏不住,也許隻是一個乾了多年殯葬的人對死亡和悲傷已經練出了精準的判斷力。
總之,工作人員沒有追問,把墓地的地址告訴了他。
末了又補了一句:“小姑娘挺可憐的,簽了遺體捐獻,後事也是自己提前安排的。”霍西辭滿目哀痛,喉結滾了一下。
他跟著那個工作人員的方向走了出去。
墓地比殯儀館更安靜。
天氣陰沉,灰色的雲層壓得很低,像是隨時會塌下來。
墓穴旁邊堆著新鮮的黃土,散發著潮濕的、帶著草根氣息的泥土味。
骨灰盒被緩緩放下去。沒有儀式,沒有悼詞,沒有哭喪的人。隻有兩個工人一鏟一鏟地把土填回去,鐵鍬鏟進土堆裡的聲音悶而規律。
霍西辭遠遠站著。
土填平了。墓碑立起來了。工作人員收拾工具,拍了拍手套上的泥,看了他一眼,沒說話,上車走了。
車尾燈在灰蒙蒙的暮色裡漸漸變暗,最後拐了個彎,不見了。
墓園裡隻剩下他一個人。
雨是在這個時候落下來的。不大,細密的雨絲斜著往下織,打在他的頭發上、西裝上,很快就把他的肩頭洇成了深黑色。
霍西辭看著那塊墓碑。
新刻的字,筆畫還帶著石料新鮮的灰白色。上麵貼了一張照片。
是七年前的沈宣穎。
臉頰有點肉,笑起來的時候嘴角往兩邊翹,眼睛裡有光,那種沒有被生活碾過的、亮堂堂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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