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護士慌忙追上來,從擋風玻璃上揭下那張紙,連聲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風太大了——”
她後麵還說了什麼,霍西辭已經聽不見了。
他的視線釘在那張被拿走的紙上。每一個字他都認識,但組合在一起就像一把鈍刀,從他的天靈蓋劈下去,把他整個人劈成了兩半。
殯儀館的工作人員關上了後車門。
引擎發動的聲音像一根針,紮進他的耳膜。
那個念頭劈開他腦子裡所有的空白——車要走了!
霍西辭推開車門。
他下了車,步子邁得很大,肩膀撞開停車場出口的橫杆,手指扣住殯儀館車輛的後車門把手。
車剛起步,速度不快。他跟著車跑了兩步,猛地發力把後車門拽開了。
車廂裡兩個工作人員嚇得同時往後一縮。
“你乾什麼!?”
霍西辭沒理。他撐著車門框,整個人翻了進去,膝蓋磕在車廂底板上,一聲悶響在狹小的空間裡蕩開。
冷氣撲麵而來,帶著消毒水的氣味和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讓人後脊發涼的死寂。
他的眼睛隻盯著那個白色的裹屍袋。
他伸手去夠,指尖剛碰到防水布冰涼的觸感,身後立刻有人狠狠箍住了他的手臂。
“你瘋了你!這是遺體!你這是犯法的!”
另一個人從背後架住他的肩膀,聲音又急又尖:“報警!快報警!”
霍西辭聽不見。
他眼前隻有那個白色袋子,腦子裡隻有那張遺體接收表。
他一個字都不想信!
她前幾天還站在幼兒園門口,瘦是瘦了點,臉色是不好看,可她站在那兒的。她還跟越遙說話,她還跟他說了“對不起”。
她怎麼能在這兒?
她怎麼能在裹屍袋裡?
他肩膀猛地一掙,甩開右邊那個人。
左邊的人還死死拽著他的胳膊,他不管,拖著那個人往前又掙了半步,手指終於攥住了裹屍袋的拉鏈。
“你住手!毀壞遺體捐獻的遺體是要坐牢的!”
兩個人一起壓上來,一個掰他的手腕,一個卡住他的肩膀往車廂壁上摁。三條人影在狹小的車廂裡扭打成一團,霍西辭的後背重重撞在鐵皮廂壁上,頂燈晃了兩晃。
可他的指節攥著那條拉鏈,攥得發白。
三個人都拽不動他這一隻手。
法庭上從沒輸過的霍西辭,此刻弄丟了他的理智。
拉鏈被他一寸一寸拽開。
裹屍袋的開口從胸口裂到下巴,白色的布往兩邊翻開。
車廂裡所有的掙紮都在那一瞬間靜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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