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下午五點,徐昊準時出現在醫務室門口。
“晚晚。”他快步走過來,握住她的手,“感覺怎麼樣?我來接你。”
林晚看著他握著自己的那隻手。
就是這雙手,前世把門鎖上,點了火。
“好。”她抽回手,“走吧。”
回宿舍的路上,林晚一直看著窗外,沒怎麼說話。
徐昊時不時看她一眼,欲言又止。
等到兩人進了屋,徐昊在她對麵坐下,開口了。
“晚晚,有件事想跟你商量。許薇,你還記得吧?她一直想轉正,但缺一個現場指揮的經驗。剛剛打來電話說城東有個紡織廠倉庫起火,火勢不大,我想帶她去,讓她進行現場指揮,曆練一下。”
他說完,緊張地看著她。
林晚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我同意啊,我沒意見的。”
徐昊愣住了。
“你……同意?”
“嗯。”林晚把水杯放下,“她總要鍛煉的。這次火勢不大,讓她試試也好。”
徐昊的表情很精彩,驚訝,欣喜,如釋重負。
“晚晚,你真的這麼想?”
“當然。”林晚眨眨眼,“她是你的妹妹嘛,我也想她好。而且,這次救援成功的話,你不是可以升隊長嗎?這是好事啊。”
徐昊笑了,把她拉進懷裡。
“晚晚,謝謝你。真的謝謝你。”
林晚靠在他胸口,聽著他有力的心跳。
是啊,謝謝你。
謝謝你讓我有機會重來一次。
晚上六點半,徐昊出門了。
“我去隊裡接許薇,一會兒直接去現場。晚晚,你在宿舍等我好消息。”
“好的。”林晚靠在門框上,衝他揮揮手,“祝你一切順利。”
徐昊笑著走了。
門關上的那一刻,林晚臉上的笑容慢慢加深。
她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喂,是紡織廠周總嗎?我是林晚,消防隊隊醫。我想問一下,你們廠今天下午,有沒有一位老太太來過……”
電話那頭說了什麼,林晚認真地聽著。
然後她笑了。
“好的,謝謝周總。”
掛了電話,她看了一眼時間。
六點三十五分。
起火時間,六點三十分,已經過去五分鐘了,火勢已經蔓延起來了。
上次火災救援結束是七點半,還有五十五分鐘。
林晚換了身衣服,拿起包,出門。
她打了輛車。
“去城東紡織廠。”
司機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那邊著火了,姑娘,你去那兒乾嘛?”
“看熱鬨。”林晚說。
七點整,林晚到達紡織廠外圍。
警戒線已經拉起來,消防車停在路邊,水龍帶蜿蜒到火場深處。圍觀的人群擠在警戒線外麵,舉著手機拍照。
林晚找了個不起眼的位置,站著。
她看見徐昊站在指揮車旁邊。他身邊站著許薇——第一次站在那個位置,拿著對講機,發號施令。
許薇看起來很緊張,聲音都在抖。
“一組從東麵進入,二組從西麵進入,注意火勢走向……”
林晚靜靜地看著。
七點十分,第一批消防員進入火場。
七點十五分,新聞記者趕到了。一個女記者舉著話筒,對著鏡頭播報:“觀眾朋友們,這裡是城東紡織廠火災現場,消防人員正在全力撲救……”
七點二十分,對講機裡傳來急促的聲音。
“報告!發現被困人員!倉庫深處有一名老年女性!”
許薇的聲音更抖了:“快,快派人進去!”
“火勢太大,東麵進不去!”
“那從西麵!快!”
七點二十五分,對講機裡又傳來聲音。
“報告!西麵也進不去!火勢突然轉向,把路封死了!”
許薇慌了。
她轉過頭看徐昊,眼神裡全是求助。
徐昊接過對講機:“什麼情況?說清楚!”
“火勢發展方向和預判的不一樣!現在整個倉庫後部都被封死了,我們進不去了!”
徐昊臉色變了。
他搶過對講機,開始重新部署,此時已經七點半了,上一次這時已經救援結束了,開始準備慶功宴了。
而這次……
他再重新部署已經晚了。
七點四十分了,第二批消防員才找到新的路線進入。
七點五十分,被困人員被抬出來。
不是一個人。
是三個人。
一個老年女性,兩個後來進去救人的消防員。
全都重傷。
林晚站在人群裡,看著擔架從她麵前經過。
那個老年女性的臉被氧氣麵罩蓋著,但她認出來了。
是徐昊的媽媽。
她在照片裡見過。
救護車尖叫著開走了。
林晚轉身,離開。
八點整,她回到宿舍。
打開電視,調到本地新聞頻道。
畫麵裡,記者站在醫院門口,神情嚴肅。
“觀眾朋友們,剛剛收到的消息,城東紡織廠火災中,三名被困人員經搶救無效,全部遇難。其中一名為老年女性,另外兩名是進入火場救援的消防員……”
林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八點十五分,徐昊的電話來了。
“晚晚!”他的聲音很複雜,有慶幸,也有疲憊,“火滅了。雖然出了點小意外,但許薇指揮得還行,畢竟第一次,不可能要求完美。隊裡說,她轉正的事再議,但應該沒問題。”
林晚聽著他的話。
他說“雖然出了點意外”。
他說“許薇指揮得還行”。
他不知道那“意外”是三個人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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