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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檢討

沈怨生坐在教室裡寫檢討。

午休時間,教室裡空了大半,有人去食堂,有人去操場。

他一個人坐在靠窗的位置上,麵前攤著一張從作業本上撕下來的紙,上麵隻寫了一行字:

“檢討書

今天上午課間,我打了劉超。”

然後就寫不下去了。

他把筆放下,盯著窗外那棵銀杏樹發呆。樹葉還沒黃,綠油油的,陽光從葉子縫裡漏下來,灑在操場上像碎金。

他想,江燼生現在在對麵樓裡乾什麼呢?大概在寫作業。

江燼生寫作業的時候很認真,握筆的手指微微用力,指節會泛白,睫毛低垂著,偶爾皺一下眉。

沈怨生喜歡看他皺眉頭。

他皺眉頭的樣子很真實。

江燼生平時太穩了,穩得像個大人,隻有在寫作業皺眉頭的時候才像個十三歲的少年。

沈怨生發現自己每次盯著江燼生看,最後都會被他發現,然後自己就要假裝在看窗外,耳根燒得通紅。

“檢討書

今天上午課間,我打了劉超。”

他用筆在“劉超”兩個字上畫了個圈,又畫了一個圈,畫到第三個圈的時候,教室後門被推開了。

劉超和李強一前一後走進來。

沈怨生沒抬頭,但他能感覺到劉超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像蒼蠅黏在皮膚上,甩不掉。

劉超徑直走到他麵前,拿起那張檢討書,大聲念出聲來:“檢討書——今天上午課間,我打了劉超——”他嗤笑一聲,“就這?老師讓你寫五百字,你寫十個字就想交差?”

沈怨生伸手去搶,劉超退後一步,把紙舉高了。

“還給我。”

“急什麼。我幫你看看有沒有錯別字。”劉超裝模作樣地端詳了一下,“嘖,字寫得真他媽醜。

你那個拖油瓶哥哥不是每天教你寫字嗎?就教成這樣?他是不是也沒念過幾年書啊?也是........他媽是破鞋,他能念什麼書。”

沈怨生站起來。

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一聲刺耳的響。

劉超沒退,反倒把那張紙揉成一團,扔在地上,用腳踩住。

“我有個問題,你跟你哥到底是什麼關係?”

他往前逼了一步,臉上的笑容讓沈怨生想起田翠蘭翻母親遺物時的表情——不是好奇,是惡毒。

“兩個男的擠一間屋子,睡一張床,蓋一床被子。你倆是不是搞那個的?”

教室裡剩下的幾個人都安靜了。

有人低下頭假裝沒聽見,有人回頭看,又飛快地轉回去。

李強站在劉超身後,一直沒說話,但也沒走。

他的表情很奇怪。

不是劉超那種明目張膽的惡意,是一種猶豫的、不敢上前的怯懦。

他拉了拉劉超的袖子,小聲說:“算了,走吧。”劉超甩開他的手:“你怕他?一個野種的弟弟,你怕什麼?”

沈怨生看著劉超踩著檢討書的那隻腳。鞋底很臟,黃土和碎石子嵌在鞋底紋路裡,把“檢討書”三個字碾得模模糊糊。

他想起昨天下午江燼生給他擦嘴角那道口子時的表情。

什麼都沒說,但手很輕很輕。

他還想起江燼生揪著趙磊領子說的那句話——“他是我弟。親的。”

他一把揪住劉超的領子,和江燼生揪趙磊的領子一模一樣。

虎口卡在下巴下方,五指收緊,指節發白。

劉超比他高半個頭,被揪住領子的時候眼睛裡閃過一絲慌,但很快就被惱羞成怒蓋過去了,猛地推了沈怨生一把。

沈怨生後退兩步撞在桌沿上,後腰一陣鈍痛。

劉超沒給他喘息的機會,衝上來又是一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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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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